伏在雪裡。前方部隊可能吃了點兒小虧”!一聲低低的嘀咕從背後傳來。羅恩勳爵回頭望去,看到幾個負責運補給的低級參謀躲在駱駝肚子旁邊,正在交流對戰局的看法。
“打前鋒的是金帳汗國的那幫蠢貨,他們太笨。乾不了什麼活,等咱們的部隊上去,一個衝擊。對方的防線就該跨了。這地方山不高,雪底下也藏不了多少人”!一個黑臉矮胖子滿懷信心,一路上多少仗打下來,還沒看到有人能抵擋穆斯林戰士潮水般的攻擊呢。
“我看未必”,羅恩勳爵跳下駱駝,帶著矛盾的心情靠過去,壓低聲音加入討論。“你們聽聽這炮聲,一路上什麼時候這麼激烈過。聽,這種炮,好像不是咱們用的火炮”。仿佛給羅恩提供證據般,遠處傳來密集的炮彈炸裂聲,一聲接著一聲,比當天軍火庫爆炸都激烈。
幾個參謀側過耳朵仔細聽了聽,也發覺的情況不太對勁。這炮聲實在太劇烈,仿佛有幾百門火炮同時射擊般。所有人的神情變得凝重,黑臉矮胖子參謀兀自嘴硬。聽了一會兒,一廂情願地下結論,“說不定我們的大炮擊中了敵人的炮彈箱子,把他們的炮彈全部引著了呢。這麼密集的炮,怎麼可能。即使炮手約好了同時打也打不了這麼整齊。”
羅恩勳爵不願意和這個黑胖子爭執,這些狂熱的家夥對己方實力有股盲目的自信。不光是這些低級參謀,包括貼木兒和他麾下的將軍,也對此番東征抱著勢在必得的心態。羅恩勳爵是外人,為了自身安全,他不敢問將軍們這份自信從哪裡來。爬上駱駝背,冒著刺骨的罡風,放眼向前望去,雪線上已經看不到剛才那種絢麗的陽光,取而代之的是團團白霧和滾滾黑煙。那黑煙中仿佛隱藏著無數撒旦的仆從,衝著羅恩呲牙咧嘴扮著鬼臉。
“羅恩勳爵,羅恩勳爵”,突然傳來的呼叫聲讓沉思中的羅恩一哆嗦,差點兒從駱駝脊背上掉下去。分給他的小奴隸及時地扶住了他的腰,使其避免了一次出醜。定神細看,沿著隊伍中間的空地跑來了一匹白色駱駝,駱駝背上的傳令兵高舉著一個描著新月圖案的旗子,邊掉轉坐騎,邊大聲喊道:“羅恩勳爵,大愛彌兒命你速速到他的臨時大帳,記錄這次戰役的全部過程。”
“是”!羅恩答應一聲,接過令旗,跟在傳令兵身後向前方衝去。貼木兒生性喜歡炫耀,每臨較大戰役都要讓左右記錄下來,編輯成冊以供後人瞻仰。羅恩勳爵善歌善頌,是記錄武功的最佳人選之一。雖然東征以來,對手和己方實力相差懸殊,但貼木兒在得到愛妾晴兒之前,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把羅恩叫到身邊,解釋各戰用兵的精妙之處。
‘看來今天真的遭遇上了大明主力部隊,否則大愛彌兒也不會再次想到我’,駱駝背上,羅恩勳爵矛盾的想,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該鬱悶。貼木兒的臨時指揮大帳搭在一個避風的小山坡下,離前線還很遠,但是在這裡羅恩已經感到腳下土地的震動。大帳外,幾個渾身是血的蒙古武士被捆在石頭上。羅恩心中湧起幾分不忍,是失利了的先頭部隊將領,按照貼木兒的脾氣,這幾個人今天肯定會被砍頭。
羅恩勳爵小心翼翼的爬進了帥帳,隻見瘸狼貼木兒一身戎裝,興高采烈地站在地圖旁。隨軍參謀七手八腳,不斷根據前線送下來的情報在沙盤上標出敵手所在方位和可能兵力部屬。美麗的晴兒夫人白紗蒙麵,玉雕一樣的手托著腮,扶在沙盤前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心事。那份沒睡醒般的慵懶神態讓羅恩勳爵控製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圍著她轉。
帖木爾軍中向來不準女人說話,惟獨晴兒夫人是個特例。一路上。她給帖木爾貢獻了不少好主意,所以越靠近大明邊境,參謀部對她的建議依賴性越強。特別是關於這一帶的地形地貌,整個軍中沒有一個人比晴兒更清楚。
突然,羅恩勳爵聽到了一聲輕歎。宛如年少時聽到聖詩一般。一下子占據了他的心。目光幾乎不能移動,他看到那個幾乎不屬於人間的美麗精靈放下托腮的手臂,從身前的盒子裡拔出一條小旗插到沙盤上。
在那一瞬間,羅恩感到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一個畫著新月的小旗,代表著一個萬人隊。而那個小旗子插的位置,剛好是金山主脈和西麓延續的交界處。當地人叫巴兒思闊山和馬謖山,來時路上羅恩曾經觀察過,那裡連綿雪線屹立了足足數千年,甭說人,鳥也飛不過去。讓一萬穆斯林戰士去翻此山,無異於讓其中五千人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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