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正德神色凝重。
左右站著的裴庾歡和蔡鴻川,在他眼中已經從原本的模樣變成了兩顆相互對壘的“卒”。
要在這事上站隊,可不隻關乎他的仕途。
稍有不慎,或要牽連性命。
他萬萬不敢、也不能如此草率。
當務之急,需得先找個完全的理由,將此事按下。
在吳正德沉吟之際,蔡鴻川突然開口:
“如此,裴小姐所言確實在理,裴文裴合二人名不正言不順,確實不能代表裴家,將鋪子遷賣贈與我蔡家,我蔡某並非不講道理的圖財小人,我願意將這十間鋪子歸還裴家。”
裴庾歡略感意外地看向蔡鴻川。
她以為他會在這事上扯皮。
但看起來,他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老謀深算。
蔡鴻川一定已經看出來了。
今日,搶裴家鋪子事小,爭奪吳正德這個中立派,才是真的。
東宮勢弱。
譽王憑著蕭貴妃的盛寵和英國公府的扶持,聲勢已經逐漸蓋過太子,沒人敢得罪。
若在此時逼吳正德站隊。
他一定會選譽王。
就算吳正德沒有想明白,但這個決斷一旦下了,便由不得他再做中立派了。
清遠侯府會記他一筆。
他隻能做譽王黨。
但蔡鴻川這樣一擋,舍了十間鋪子,卻給了吳正德一條暫時的退路。
也給了蔡鴻川背後的人,去繼續爭取吳正德的時間。
畢竟,揚州可不是個可有可無的小地方。
她今日來勢洶洶,本就是為了“事發突然”,好讓他們“猝不及防”。
蔡鴻川此舉,也能為他蔡家拖延出與他背後之人重新談條件的時間。
可謂以退為進,丟小財而謀大利。
裴庾歡輕眯雙眼,幾不可見的殺意一閃而過。
她就知道,隻憑裴文裴合這兩個草包,絕不可能不會想到兩年前的那串連環計。
心思深沉又歹毒的蔡鴻川,才是整個計劃的主謀。
他才是將爹娘害死、害得秋石沒了舌頭的元凶。
裴庾歡越是想殺了他,臉上的笑便越溫和。
旁人見狀,隻以為她是收回了鋪子,太過高興,才喜笑顏開。
蔡鴻川卻感覺到一股森然的殺意,直指他的喉間。
他不躲不閃,迎上裴庾歡的雙眸,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鄙夷:
“該搶的不該搶的,裴小姐皆已搶回,叨擾吳大人到現在,這場鬨劇是不是該散了?”
裴庾歡轉向吳正德,公證行禮道:
“民女裴庾歡,謝吳大人秉公持正,還裴家公道,民女願大人仕途坦蕩,福澤綿長。”
她開口後,裴淮安、夏桃、秋石以及屋裡屋外的一眾茶農,都跟著她一同向吳正德跪拜:
“願大人仕途坦蕩,福澤綿長。”
這種事不用教,大家都學的很快。
吳正德很是受用地擺了擺手,著重望了裴庾歡一眼:
“這是本官分內之責,不必多禮,裴小姐還要速速結清此前裴家所欠茶農之工錢,莫要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裴庾歡頷首,恭敬應道:“是,定不辜負大人囑托。”
一番客套,吳正德與通判離開,族老們也都告辭離去,裴淮安追在後麵,一路相送。
裴文與裴合相互扶著,很想趁機聯合蔡鴻川,強行將裴庾歡留下,將她手中的茶引搶過來,推翻今日這“荒唐”的結果。
但蔡鴻川已經沒有理會這兩個草包的心思了,他隻冷冷掃他們一眼,便對裴庾歡道:
“今日事忙,我通濟堂就不多留裴小姐了。”
裴庾歡也不想多留,毫不猶豫帶著人離開了。
全程,都沒多看裴文和裴合一眼。
待到出了通濟堂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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