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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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花園中，格外僻靜。
露珠積在草葉上，圓潤而透明，搖搖欲墜地懸在葉緣。
應先生手拿一個圓瓷瓶，躬下身子，小心地壓下一片草葉，將那露珠收進瓶中。他的動作很輕，好像生怕浪費一滴露珠，接完了這滴，輕輕移開手，讓草葉彈回原處，然後準備去接下一片葉上的露珠……
忽然，一陣細碎的啜泣聲從樹叢那邊飄過來。哭聲很悶，又有點細，不像是女人的哭法，更像小孩子。
應先生皺了皺眉，目光往那邊移了移。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確認哭聲是從不遠處一棵槐樹後麵傳來的，於是直起身，把瓷瓶攏進袖中，好奇地走了過去。
槐樹下，慕小茜抱著膝蓋蜷坐著，臉埋在膝頭，肩膀一聳一聳的。他的眼角已經哭得通紅，鼻尖也是紅的，看起來像哭了很久。
應先生回憶了一下這張臉，而後輕輕拍了一下手，說道：“你是……跟著三殿下的那個小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慕小茜顫抖著歪頭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凶了：“我、我不想去錦衛門……我想回軍營……”
“誒，年輕人不要挑三揀四。”應先生直起身子，以長者的口吻訓誡道，“雖你誌在沙場，但錦衣衛也是為皇上效力，二者並無不同。”
“不、不是的嗚嗚……”慕小茜委屈得話都說不成句，“是、是公主，她總是捏我的臉，還叫我臭弟弟……連帶著教頭都叫我臭弟弟，”他越說越崩潰，“接、接下來就是把我扒光了吊在樹上打了哇啊——”
應先生被這聲哭腔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點，他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該向前還是向後撤：“公、公主怎會做那種事。”
“會的！姐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慕小茜激動地喊，“我有六個姐姐，她們每天就是掐我的臉，拍我的屁股，逼我穿她們的裙子嗚嗚嗚……姐姐太可怕了，我不喜歡姐姐……”
他嘟囔著，似乎回憶起了什麼痛苦的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啊……這……”應先生尷尬地站在原地，“那都是你親姐姐，老夫也不好說什麼呀。”
“還以為從軍就能躲過她們了。”慕小茜狠狠抹了把眼淚，“軍營裡一個女人都沒有，簡直是仙境，我這輩子都不想離開軍營……可誰知竟然被調去做錦衣衛，我的命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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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應先生蹲下身來，將瓷瓶放在膝邊，舔了舔嘴唇，才小聲問道：“三殿下沒有替你想想辦法嗎？你是他舉薦的，他待屬下又極好，應該不會置之不理吧？”
“三殿下說了。”慕小茜扁著嘴，把臉埋進膝蓋裡，“公主讓他滾。”
“……這個刁蠻公主，幸虧寧王沒娶她。”應先生撇過頭，小聲嘟囔著。
他的目光在慕小茜臉上停了一瞬，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才溫和地緩緩開口，“小兄弟，這件事，老朽實在幫不上忙……唉，說來也怪寧王殿下！明明有意把你收入麾下，可偏偏晚了一步，沒早些向皇上請旨，否則……”他歎息了一聲，惋惜之情恰到好處地浮在話音表麵，“你也不用遭遇這荒唐之事了。”
慕小茜的哭聲忽然停了，他從膝蓋上抬起頭，看著應先生：“真的？”
“自然是真。”應先生點了點頭，“可如今三殿下和紅鷹大人把你要了去，寧王再開口，恐怕，是不太妥了……”
“哇——”一句話，慕小茜哭得更凶了，這聲哭從抱怨變為了委屈，仿佛在感歎命運的不公。
“唉。”應先生看他這樣，實在是難受，把頭扭到一邊，小聲抱怨著，“這個三殿下也真是，明知你誌在沙場，還硬把你送去錦衣衛，難道錦衣衛有一個紅鷹幫他做事還不夠嗎？！”
慕小茜沒有說話，隻是不停地小聲啜泣著。
應先生又歎了口氣，拍著他的背安撫著：“小兄弟，別急，我雖幫不上你，但你若心裡不痛快，不妨來找我過幾招，倒一倒胸口苦水，說不定能疏解一二。”
“謝、謝謝應先生。”慕小茜抽著氣，喘息了許久，像是在做什麼心理建設，終於，在霧氣漸漸散開之時，扶著樹乾緩緩地站起來：“時辰不早了，晚輩得去錦衛門了……”
隻是剛一起來，他的眼眶就又紅了：“晚輩謝前輩開導，隻是各人命數不同，晚輩恐怕……命數已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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