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目中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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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直到天明，也仍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雨水沿著屋簷往下淌，在石階上砸出一排排細密的水花，隻是經過，鞋子就會被浸濕。
秦公公的靴子已經半濕，他聲音在這片雨聲裡響起，帶著一種特有的尖細與鄭重：“……皇二子君羨，德才兼備，寬博謹慎，性情純良，謀略見於事機。朕嘉其賢能，今冊為穆王，居於宮中。望爾勤修德業，保我朝之萬年昌盛，欽此——”
君羨一襲白衣，端正地跪在堂前，雨水的氣味從門外灌進來，混著他身上慣有的沉香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秦公公遞來的聖旨，輕輕接住。“兒臣領旨，謝父皇聖恩。”
秦公公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後麵的娉婷身上。
娉婷正探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君羨手裡的那道聖旨，而君羨似乎也已經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秦公公捂嘴笑了笑，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輕了些：“穆王殿下，皇上知道您不愛熱鬨，所以禮典一切從簡，具體事宜，您可跟禮部交待，奴才還要趕著去三殿下府中傳旨，就先行告退了。”
君羨微微點頭，雖未說話，但那雙笑眼裡的感謝，已不言而喻。
秦公公望著天上那瓢潑的大雨，似乎在自言自語，“還好，皇上隻這一道封王的聖旨，奴才隻要護在袖中就不會被這雨浸濕，若再來一道，恐怕就護不住了。”
“就一道嗎？”君羨微微皺眉，脫口而出，但他並沒有得到秦公公的回答。
秦公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而後撐著傘走進雨裡，身影很快被雨幕模糊了。
娉婷幾乎是在秦公公後腳剛跨出門檻的時候就躥了上來，湊到君羨身邊，眼睛盯著那道聖旨：“快看看，皇上給你的哪個‘穆’？是目中無人的‘目’，還是鼠目寸光的‘目’？”
“這兩個字有什麼不一樣嗎？”君羨無奈地展開聖旨，遞到她麵前，“溫而不弱，靜而有守，是穆如清風的‘穆’。”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娉婷白了他一眼，“我也是讀過幾本書的，‘穆’還有一層意思，是喜怒不形於色，城府深，皇上這是在說你心眼多，不是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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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羨偏過頭看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我這幾天有惹到你嗎？怎麼這麼大火氣？”
“從你逼我寫下認罪書的那一刻你就在惹我。”娉婷伸出手指，一下一下點著他的肩膀，“現在音音也要出宮過快活日子了，我還要在這裡當牛做馬，我天天求神拜佛，你怎麼還沒被雷劈死？！”
“嘶——疼。”君羨呲了呲牙，輕輕捂住自己的肩膀。
娉婷見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嫌棄得像是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猛地抽回手，還往衣擺上擦了兩下：“跟個娘們似的。”
她扭頭就要走，手腕卻被一隻手從後麵扣住了。
君羨輕輕一帶，娉婷整個人就被扯了回去，剛好停在他麵前半步的位置。
“你乾什麼！”她抬起眼瞪他，卻在對上他那雙眼睛的瞬間，無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
君羨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那雙笑眼此刻柔得不像話，像一汪溫泉水，沒有攻擊性，但讓人挪不開視線。
娉婷掙紮了兩下，但那力度大得驚人，她完全無法掙脫，根本就不是什麼弱不禁風！她的視線晃了一下，臉頰開始泛熱，隻能咬了咬嘴唇，把那股不對勁壓下去，又狠狠瞪了回去：“怎麼？不服啊？”
君羨看著她，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他鬆開手，聲音很輕：“你的臉好像有點紅。我隻是想看仔細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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