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芳卿,說道:“你別出去,我來!”抓起放在神案上的門神畫兒,端了糨糊盆子,騰騰地就出去了。曹雪芹側耳細聽:
“喲!這不是三叔爺麼?你有這份好心情,年三十還給侄子來拜年!——小心點,小心點,你看你看,糨糊甩到袍子上了不是?!”
曹三叔不知嘀咕了幾句什麼,接著傳來玉兒清脆的笑聲:“你瞧瞧,梵音寺的晚幡都掛起來了,還早?你說我?我和芹爺是鄰居的時候,還不知道你叔爺門朝哪呢!叔爺要年下過不得,今晚戌時寺裡放焰口舍飯呢……”說罷格格兒笑個不住。又聽三叔低聲恨恨地說了句什麼,玉兒高聲道:“這門神是姑奶奶貼的!——你什麼好德性?給芹爺提鞋子也差著一檔呢!這是張家灣,不是曹家灣,找男人窩囊也比你強些兒!你敢動動紙角兒,我一嗓子喊出來!我們老爺子就是族長,你不想過年,要去左家莊化人場麼?”接著便聽玉兒的啐聲和曹三叔踉蹌而去的腳步聲。芳卿雙手合十,閉著眼,鬆了一口氣,軟綿綿地說了句,“阿彌陀佛!”
躺在床上的曹雪芹聽見外邊的這一切,他先是一陣心煩,接著便覺得全身發冷,冷得像被浸在冰河裡,像赤身裸體被拋在空曠無人的雪野裡。他極力掙紮著,想動,想說話,但那冷氣似乎灌注進四肢百骸,緩緩地,但毫不猶豫地浸入他的五臟六腑,把他的心也凍結起來,眼前的一切也愈來愈模糊、縹緲,壁上的灶神像、鐘馗像,案上的瓦硯紙筆,窗外亮得刺眼的雪色和雪中的白楊樹林都倒轉了來,連芳卿和玉兒忙活著的身影也在旋轉著飄忽著遠去,他隻來得及微微歎息一聲,喃喃說道:“好冷啊……”便從此再無言語、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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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醜晨日81月9年4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