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內外，死寂如墳。
張晚意那句天真又惡毒的“皇後娘娘親自來競拍”，同一根淬了劇毒的細針，瞬間刺破了現場所有人的偽裝。
門外，皇後儀仗那頂明黃的華蓋下，繡著金鳳的簾子紋絲不動。
一股無形的，比禁軍煞氣更沉重、更冰冷的威壓，緩緩彌漫開來。
片刻之後，鳳駕的簾子動了。
一位身著鳳袍，頭戴九翟冠的雍容女子，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獨自走下了車駕。
她看也未看地上昏死的趙構，更無視了那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她就那麼一步步，儀態萬千地，走進了這座被血腥與煞氣充斥的大殿。
她的臉上沒有怒火，沒有驚詫，隻有一種仿佛穿越了歲月長河的，複雜又悲憫的神情。
她無視了擋在路中央的張晚意。
一雙鳳眸精準地、穿透了所有喧囂，落在了主位上那個煞氣未消的男人身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一絲刻意流露的懷念。
“淵兒，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我一聽說你來了京城，便立刻趕來，你母親若在天有靈，也定希望我這做姐姐的，能多照看你幾分。”
“淵兒。”
這個塵封了近二十年的稱呼，讓張擎淵那如魔神般的身軀，猛地一僵。
他暗紅色的獸瞳裡，那股毀天滅地的暴戾殺機，竟短暫地褪去了一瞬。
一絲罕見的迷茫與痛苦，一閃而過。
他沒有回應，但那瞬間的失神，被張晚意精準地捕捉到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子，正好擋在了父親與皇後之間。
她仰起那張蒼白的小臉，用最天真無邪的表情，驚喜地望著皇後。
“您就是父王提過的皇後姑姑？父王說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隨即，她話鋒一轉，帶上了孩子氣的斤斤計較，聲音清脆。
“那您也是來‘競拍’我父王的嗎？”
“我可提醒您，我父王很貴的！”
“剛才定國公府出價太低，父王都生氣了。”
一句話，就將皇後苦心營造的情感氛圍，粗暴地拉回了“價高者得”的冰冷拍賣場。
皇後被這番話噎了一下。
她臉上雍容的表情不變，隨即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容，伸手想去摸張晚意的頭。
“傻孩子，自家人不說兩家話。”
“這種打打殺殺的臟活，不該你一個姑娘家沾手。”
她的目光輕輕掃過角落裡那顆人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把定國公府這份‘忠心’交給姑姑，姑姑替你處置乾淨，定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她這是要以“幫忙”為名，奪走這場鬨劇的主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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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晚意身子一側，巧妙地躲開了皇後的觸碰。
她苦惱地皺起小臉，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皇後聽清的音量，對著張擎淵抱怨。
“爹，可是這隻是開胃菜呀！”
“我們真正的‘寶貝’還沒拿出來呢！”
“要不……我們把那塊從南邊帶來的、能號令另一支軍隊的‘血玉佩’，先拿給皇後姑姑過過眼？”
“血玉佩！”
“另一支軍隊！”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皇後耳邊轟然炸響！
她那雍容華貴的麵具，瞬間出現了一絲裂痕。
鳳眸劇烈收縮，死死盯住張晚意那張天真無辜的小臉。
她瞬間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場簡單的逼宮站隊！
這對父女手上，竟握著足以顛覆王朝的，來自南越前朝的驚天秘聞！
角落裡，一直默不作聲的孫神醫看著這一幕，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憂慮，他看著張擎淵那隻還在滲血的廢手，又看看張晚意那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低聲喃喃：“一個燃命，一個燒魂……瘋了，都瘋了……”
主位上的張擎淵，在此時終於開口。
他發出低沉的，仿佛在嘲笑什麼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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