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號”的船頭劈開最後一波正常的浪花，
駛入了那片傳說中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禁忌海域——歸墟。
天，毫無征兆地黑了。
不是烏雲蔽日，而是整片天空的顏色，被抽離成了死寂的鉛灰色。
電蛇在翻滾的雲層深處狂舞，卻發不出半點雷鳴，
隻有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逝，映照出海麵上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海水不再是藍色，而是混雜著硫磺氣息的渾濁黑褐色。
山峰般的巨浪毫無規律地從四麵八方砸來，每一次撞擊，
都讓寒鴉親手改造的鋼鐵船身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船上，即便是跟隨張擎淵百戰餘生的親衛，此刻也個個麵色發白，緊握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們可以麵對千軍萬馬，卻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常理的末日景象。
“全員戒備！弓弩手上弦！”
陳新沙啞的嘶吼聲在狂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他一手按著刀柄，
如一尊鐵塔釘在甲板上，但那雙鷹隼般的眸子裡，也寫滿了凝重。
“呼——”
詭異的海霧，不知從何而起，迅速籠罩了整艘“鎮海號”。
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三尺，伸手不見五指，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被那粘稠的霧氣吞噬。
死寂，壓抑的死寂。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哭嚎聲，從濃霧深處幽幽傳來。
緊接著，一艘、兩艘、三艘……數十艘破敗不堪的古老戰船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船上人影綽綽，無數冤魂在哀嚎、在招手，緩緩形成一個包圍圈，向著“鎮海號”合攏而來。
“鬼……鬼船！”一個年輕的銳士聲音發顫。
恐懼，如同瘟疫，開始在這些鐵血軍人中蔓延。
然而，在這片能吞噬一切的絕望與驚悚之中，一道身影，卻顯得格格不入。
船頭，張晚意依舊赤著雙足，懶洋洋地靠坐在特製的軟椅上，那條蒙眼的黑布在狂風中輕輕飄動。
似乎是睡著了，對周遭的一切末日景象充耳不聞。
白秋如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侍立在她身後。
陳新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郡主！我們被包圍了！”
張晚意像是被吵醒了美夢，不耐煩地動了動。
“吵什麼。”她聲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一群裝神弄鬼的東西，也值得大驚小怪。”
她甚至沒有起身，隻是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遙遙指向一個方向。
“左滿舵。”
掌舵的老水手渾身一顫，那個方向，分明是一片礁石密布的死亡區域！
“三息後，轉右舵七分。”
“再過五息，引擎功率減半，順著那道暗流走。”
一道道精準到令人發指的指令，從她那被黑布蒙住的雙眼下，輕描淡寫地吐出。
陳新和那老水手都懵了。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裡，別說暗流，連船頭在哪都快看不清了，她是怎麼知道的？
“郡主……”老水手聲音乾澀。
“執行。”張晚意隻說了兩個字，語氣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老水手咬了咬牙，猛地轉動舵盤！
“鎮海號”發出一聲巨響，船身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擦著一塊嶙峋的礁石滑了過去。
巨浪，漩渦，暗礁……
在這片死亡迷宮中，這艘鋼鐵巨獸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跳起了一支優雅而又驚險的死亡之舞。
那些淒厲的哭嚎聲，那些鬼影幢幢的戰船，被他們一一甩在身後。
“那不是鬼船。”
張晚意似乎終於來了點興致，好心為這群土包子解惑。
“是利用這片海域特殊的火山岩回聲，加上在礁石上預留的孔洞，風一吹，就跟鬼哭一樣。”
“至於那些船影，”她嗤笑一聲，“水麵撒上磷火，再用幾艘小船拖著巨大的獸皮影子在霧裡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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