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州大堂,張擎淵、張晚意與赫連明珠三人剛換下沾染風塵的衣袍,熱茶還未入口。
“報——!!!”
一聲淒厲到變調,仿佛杜鵑啼血般的嘶吼,從堂外撕裂而來。
一名渾身血汙的斥候,掙紮著撲倒在堂中央,雙手死死舉著一枚早已被鮮血浸泡成黑紅色的兵符,
用最後的力氣,從滿是血沫的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
“王爺……白水鎮……破了!”
“蒼狼將軍…………戰……死……”
話音未落,少年斥候頭一歪,當場氣絕,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高舉兵符的姿勢,至死不肯放下。
大堂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恐地看向主位上那個如山般的身影。
他們預想中的雷霆暴怒,沒有出現。
張擎淵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堂內所有親衛,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見過王爺暴怒時一拳轟碎城牆,見過他談笑間坑殺十萬敵軍,卻從未見過他此刻的模樣。
死寂。
張擎淵沒有動,甚至沒有看那斥候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所有人,落在虛無的某一點。
大堂內的燭火,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火苗被壓得死死貼著燈芯,不敢跳動分毫。
終於,他動了。
他起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他沒有彎腰,而是單膝跪下,與那死去的斥候平視。
他伸出手,五指張開,不是“拈”,而是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
將那枚浸透了三千袍澤鮮血與體溫的兵符,穩穩地“請”入掌心。
兵符入手,滾燙如烙鐵。
“哢嚓。”
一聲輕響,他身下的地磚,竟因他掌心傳導的恐怖力道,無聲地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他緩緩起身,一言不發,轉身走向兵器架。
他取下那柄飲血無數的戰刀,抽出自已衣擺撕下的一角。
“噌——”
刀鋒劃過布料,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
他擦拭的不是刀身,而是刀刃!
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讓鋒刃與指腹摩擦,仿佛在用自已的痛,去祭奠亡魂的痛。
赫連明珠臉色煞白,她知道,這男人已經在暴怒的邊緣。
看似在擦刀,實際是在磨自已的獠牙,準備把整個天下都撕碎。
她顫抖著伸出手,卻在觸及他周身那股凝如實質的殺氣時,被冰得指尖刺痛,隻能絕望地垂下。
這頭狼王,被徹底喚醒了。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血。
千裡之外的大夏京城,金鑾殿。
新登基的小皇帝斜倚在龍椅上,滿麵紅光,正享受著群臣對自已“禦邊有術”的吹捧。
“陛下天威,略施小計,便令那北境張擎淵損兵折將,吃了大虧!”
“此乃我大夏之幸!那莽夫,終究是鬥不過陛下的帝王心術!”
“不錯!早就該讓那個莽夫知道,他本就是大夏的臣子!就應該明白,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
小皇帝聽得龍心大悅,端起金杯,輕蔑一笑。
三千蒼狼衛,換來北境的安分,換來他帝位的穩固,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
他掃視一圈,忽然發現朝堂上似乎空了幾個位置,隨口問道:
“今日怎不見吏部王尚書、兵部李侍郎幾位愛卿?莫不是昨夜飲酒過量,起不來了?”
他話音剛落,一名負責京城防務的將軍麵無人色地出列,
雙腿一軟,直接跪滑到殿中,聲音抖得像篩糠。
“回……回稟陛下……王尚書、李侍郎……還有其他六位大人的府上……昨夜……”
“昨夜,他們府中所有嫡係子嗣,無論男女老幼,上至二十,下至繈褓……”
“全、部、暴、斃!”
將軍磕著頭,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聲音裡帶著極致的恐懼,
“死狀……死狀安詳,皆是一刀封喉,無一掙紮!”
“現場……現場隻在每家府邸的牌匾上,留下了一個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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