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州,城主府,萬國宴。
鎏金的燭火跳躍,將每一張觥籌交錯間的臉,都照得晦暗不明。
死寂。
死寂到能聽見鄰座之人那因緊張而紊亂的心跳。
主位之上,大夏的小皇帝死死攥著手中的鎏金酒杯,精美的杯壁被他捏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指節因用力而慘白。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身側那兩張空蕩蕩的席位。
席前名牌,用最張揚的筆法寫著兩個字——北境。
宴會已開始一刻鐘。
那兩個位置,是這滿堂權貴視線的焦點,也是懸在小皇帝臉上的一記無聲耳光。
遲到,是強者的特權。
而今天,北境將這份特權,演繹得淋漓儘致。
終於,凱撒利亞帝國使團對麵,來自東瀛的大名伊賀康介,緩緩站起。
他眼神陰鷙,嘴角掛著貓戲老鼠般的譏諷,舉杯遙遙對準了小皇帝。
“陛下。”他刻意拖長了音調,聲音不大,卻如毒針般刺入每個人耳中。
“看來,北境的狼崽子,已經不懂得跪拜雄獅的禮儀了。”
他目光輕蔑地掃過那兩張空位,嗤笑一聲,話鋒陡然惡毒:
“也是,弑君上位的雜種血脈,又能指望他們懂得什麼叫尊卑?”
“坊間都說,如今的大夏皇庭,不過是北境養的一條狗。”
“今日一見……果然,連叫聲都聽不見了。”
“轟!”
小皇帝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
猩紅的酒液混合著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一張臉漲成了屈辱的豬肝色。
滿堂嘩然,無數道同情、譏諷、看好戲的目光,化作實質的刀劍,將他帝王的尊嚴淩遲得體無完膚。
伊賀康介臉上的得意更濃,正欲再度開口。
“砰——!!!”
宴會廳那兩扇價值萬金的紫檀雕花木門,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外轟然撞開!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個黑乎乎的物件,裹挾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被人從門外狠狠“投”了進來!
帶著一道拋物線,越過驚恐的侍從,精準無誤地“啪”一聲,砸在了東瀛大名伊賀康介麵前的餐桌上!
珍饈佳肴被砸得汁水四濺,那物件在桌上彈了一下,滾落,最終停在伊賀康介的酒杯旁。
那是一顆人頭。
雙目圓睜,臉上還凝固著昨日在城門口的囂張與狂妄。
正是伊賀康介的親侄子,伊賀三日月!
他死不瞑目的雙眼,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已的叔父。
“啊——!”刺耳的尖叫劃破死寂。
伊賀康介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死死盯著那張熟悉又扭曲的臉,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門外,兩道身影並肩踏入。
左邊一人,紅裙似火,裙擺曳地,如血色薔薇在屍骸上盛放。
張晚意被尋知攙扶著,那張因體虛而過分蒼白的臉上,卻噙著一抹病態又慵懶的笑意。
右邊一人,異域長裙,端莊華貴。
王妃赫連明珠鳳眸平靜無波,扶著張晚意的手沉穩有力,她的氣場如定海神針,與這血腥的場麵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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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身後,是麵無表情的白秋。
他單手反握著一柄橫刀,刀身在燭火下不見血跡。
他隻是走到門邊,用那扇破碎的門板,慢條斯理地、來回擦拭著刀鋒。
“八嘎呀路!!!”
伊賀康介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掀翻桌案,腰間的太刀“噌”地一聲悍然出鞘,雪亮的刀鋒直指張晚意!
“你這賤人!竟敢殺我侄兒!”
張晚意壓根沒看那柄刀,甚至懶得抬眼。
她任由尋知扶著,徑直走向自已的席位。
又從尋知手中接過一方雪白絲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纖長的手指,仿佛剛剛沾染了什麼臟東西似的。
做完這一切,她才將用過的絲帕隨手丟在地上,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暴怒的伊賀康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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