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氣氛凝固如鐵。
那句“我是不是該親自去問問”的餘音未落，張擎淵已化作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
他死死盯著自已的女兒，那雙暗紅色的眸子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凶光——你敢去，我就敢打斷你的腿！
他一把抓住張晚意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旁邊的尋知和白秋都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肌肉線條瞬間賁張。
周圍跪伏於地的江南武林人士，被這父女間爆發的恐怖氣場嚇得瑟瑟發抖，連呼吸都停滯了，生怕下一秒就血濺當場。
“王爺，冷靜。”
赫連明珠上前一步，纖手輕輕按在張擎淵鋼鐵般的手臂上，聲音一如既往的沉靜。
“晚意身體尚未痊愈。況且，目前情況不明，赤狼鐵騎去了也施展不開。”
她試圖將話題拉回最理性的戰術層麵，緩解這父女間一觸即發的劇烈衝突。
然而，赫連明珠的理智，非但沒能澆熄張擎淵的怒火，反而像是火上澆油。
“哼！”
他猛地鬆開張晚意，發出一聲沉重的鼻音，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老子不用大軍！”他盯著赫連明珠，咆哮道，“我親自帶三百玄冥司精銳潛入江南！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老子就不信，這天下還有我張擎淵殺不穿的地方！”
這是他最直接，也是他最自信的解決方案。
用絕對的武力，為女兒掃清前方一切障礙，碾碎所有陰謀詭計。
麵對父親這種近乎“匹夫之勇”的狂暴，張晚意非但沒有半分畏懼，反而笑了。
她輕輕揉著自已發紅的手腕，抬起眼，眸光淡漠地看著他。
“張老頭，你是不是忘了。”
“彭州城裡，我們聽風樓和玄冥司的人，是怎麼悄無聲息消失的？”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張擎淵的咆哮戛然而止。
是啊，敵人對北境的暗部力量了如指掌，甚至有能力將其無聲無息地抹除。
他現在帶著玄冥司精銳一頭紮進去，不等於是把最鋒利的刀，主動送到了對方早已張開的陷阱裡？
不等張擎淵反駁，張晚意已將目光轉向那名帶頭的江湖老者，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攻城盜匪的裝備，可有什麼特別之處？”
那老者被她看得一個激靈，努力在恐懼中回憶，顫聲說出了一個他自已都覺得荒謬的細節。
“他們的連弩……製式很怪，射程和威力遠超官軍，一輪齊射，彭州城頭的守軍就垮了……而且，他們的部分甲胄樣式……”
老者吞了口唾沫，眼中滿是困惑與驚懼。
“既不像蠻兵，也不像是中原的……倒有幾分曾經北境邊軍的樣子。”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平地炸響！
張擎淵和赫連明珠的臉色，在同一時間，劇變！
敵人不僅了解北境，其根源，甚至可能就出自北境內部！
這個驚人的情報，讓張擎淵眼中單純的怒火，瞬間化為了更為複雜、更為暴虐的滔天殺意！
清理門戶！
這四個字，瞬間占據了他全部的思緒！
他更堅定了親自前往的決心！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蹙眉沉思的赫連明珠卻突然開口，立場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王爺，你不能去。”
她看著張擎淵，又看看張晚意，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敵人既然是‘故人’，就必然算到了你的行事風格，算到了你的暴怒。他們為你準備了一張天羅地網……”
赫連明珠頓了頓，目光落在張晚意平靜無波的臉上。
“……卻未必為晚意準備了。”
她轉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纖細的手指劃過肅州，一路向南，最終點在了“江南”二字之上。
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震動的全新戰略，從她口中清晰吐出。
“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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