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上的廝殺聲,正被風聲一點點吞噬。
最後的慘叫被割斷,天地間隻剩下血腥氣與泥土混合的潮濕味道。
張晚意踏上了通往陵寢的最後一段石階。
身後,赫連明珠與白秋、尋知等人緊緊跟上,神情凝重,將她密不透風地護在中心。
雲頂山巔,豁然開朗。
趙婉君的陵墓前,青草依依。一個身著素袍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一張石案前。
案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爐火正旺,水已初沸。
正是前北境軍備總司,郭槐義。
他神態安詳,須發皆白,臉上帶著風霜沉澱後的溫和,
根本不像是在等待一個將他基業連根拔起的仇敵,而是在等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前來品茗。
看到張晚意,郭槐義抬頭,臉上甚至露出了笑意,溫和得像個鄰家阿翁。
“郡主,你來了。老臣在此,恭候多時。”
他坦然承認自已設下了山下那個必死之局,語氣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帶著對晚輩的指點。
“郡主棋高一著,是老臣輸了。”他指了指陵墓周圍的地麵。
那裡,有幾道幾乎與青草融為一體的、幾不可見的絲線,呈蛛網狀,將整個陵墓籠罩其中。
“可惜,王爺他……太相信我們這些‘同類’了。”
郭槐義的語氣充滿了惋惜,“隻要郡主再靠近一步,這裡,將與令堂的陵寢一同化為齏粉。現在,把‘鑰匙’交出來吧。”
赫連明珠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憤怒!
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住張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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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晚意卻給了她一個平靜的眼神,製止了她的動作。
白秋與尋知的手,已死死按在了刀柄上。
看到赫連明珠等人的緊張,郭槐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王妃不必驚慌,老臣隻要東西,不想傷人。這隻是為了確保我們能安安靜靜地談話。”
他提起茶壺,將一杯剛剛沏好的、茶香四溢的碧螺春,緩緩推向張晚意麵前的空位上。
姿態從容,氣度不凡,儘顯掌控全局的自信。
然而,張晚意無視了腳下的殺機,也無視了那杯茶。
她竟真的款款上前,在郭槐義的對麵,坦然坐下。
她的目光,沒有看茶,而是落在了郭槐義那隻提壺倒水的手上,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話家常。
“你這手沏茶的姿勢,手腕懸得極穩,三起三落,倒是和萬國宴上那個東瀛大名伊賀康介,一模一樣。”
“哐當!”
郭槐義持杯的手,猛地一顫!
滾燙的茶水瞬間濺出,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臉上那溫和從容的笑容,在這一刻,瞬間僵硬!
眼中,閃過一絲極致的驚駭與不敢置信!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扮演了三十年的忠臣身份,
他引以為傲的城府與偽裝,竟然……竟然被這樣一個不經意的、微不足道的細節,撕開了一道裂口!
張晚意冷笑一聲,不再兜圈子。
“聽風樓整理北境舊檔時,無意中發現一份記錄。”
“你母親並非中原人士,她來自東瀛一個名叫‘佐世保’的漁村。”
“你從小,就被當做一枚釘子,一顆北境的‘種子’來培養。”
“隻為了有朝一日,從內部,瓦解中原,卻沒想到,我爹直接跟大夏鬨翻了。”
“萬國宴上,東瀛慘敗,你背後的主子成了天下的笑柄。”
“緊接著,又聽聞了‘鑰匙’的消息,你這條潛伏了三十年的毒蛇,終於忍不住了,是嗎?”
張晚意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紮進郭槐義的心裡。
“你這為大夏鞠躬儘瘁三十年的‘鐵算盤’……”
她頓了頓,嘴角的譏諷弧度拉到最大,一字一句,判下死刑。
“不過是東瀛養在北境的一條狗!”
“轟——!”
郭槐義腦中驚雷炸響。
那張“忠臣”的麵具,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踩爛!
他一生引以為傲的隱忍,他自詡為棋手的驕傲,他三十年如一日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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