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田有些不耐煩了，冷冷道：“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先談談明天審訊的事。”
倆人這才分開，幺娃感激地向矢田道謝。矢田擺擺手道：“不用了，明天田中長官命我審問出史裡瑪教授的事，你最好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免得他們對你用刑。”
幺娃忽然臉色一沉，對他道：“你不用問了，我不會說的。我也不知道史裡瑪教授在哪兒。”
“你是想死嗎？今天我好不容易才騙他們沒對你用刑。如果明天你不肯說出教授的下落，你就死定了。”矢田憤怒地握緊拳頭，神情嚴肅可怕。
“死了也不會說的。”幺娃依然決絕道。一旁的惠子也擔心他受苦，勸他不要逞強。幺娃卻死活不肯說。他知道教授的安危不光乾係到自己的死活，更乾係到成千上萬國軍士兵的性命，乾係到抗日戰爭最終的勝利。別說對他用刑了，就是死，幺娃也絕不會透露半點兒消息。他原本就是想著犧牲自己換得八路軍的人去救教授，如今雖說見著矢田了，能救他則救，不能救還就是死。幺娃別無強求，更何況臨死前還見了惠子一麵，幺娃再沒有遺憾了。
無論他倆人怎麼勸說，幺娃都充耳不聞，最後氣得矢田大罵他笨蛋，惠子更是絕望的不停哭泣。幺娃心意已決，早將生死看透了，如今身旁站著心愛的女人和共患難的朋友。幺娃大義淩然地對惠子述說了訣別的話：惠子，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認識了你。你救了我兩次，我還沒來得及報答。本想等戰爭結束後帶你去四川看看，可惜現在不能了。我是一個中國人，更是一個中國士兵。如今國難當頭，民族危亡在即，我作為一名出川抗日的川兵，保護老百姓打鬼子是我的本職。我不會為了自己能活命，不管千千萬萬兄弟夥兒的死活。你走吧，跟矢田離開。就當沒見過我，不要再難過了，這是我的命，我認了！你要好好活著，總有一天仗會打完的。打完了，你就好好過日子。忘了我吧！
惠子聽了這話，眼淚如雨線連珠般唰就下來了，哭泣著把頭偏向一邊拿手拭淚。矢田站在一旁默默不語，他想不到幺娃如此年紀輕輕的一個孩子，卻能有這樣堅定忠誠的愛國情懷。回想到當年自己初上戰場時，也是這樣的無懼生死，也是這樣的慷慨激昂，不僅對他產生了感同身受的欽佩。
牢房裡忽然安靜起來，三人都沉默著。隻有惠子斷斷續續的哭聲渲染著他們心中難以割舍的離別之情。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走吧。”幺娃轉身對著牆壁，毅然絕情道。
惠子一聽，哭得更凶了，心中千言萬語的心思湧上心頭。正要一一訴說，但看著幺娃訣別的背影，又心碎的難以言喻。他隻強忍著即將奔潰的悲痛，將頭偏向一邊低聲抽泣起來。
矢田歎著氣上前與幺娃握手，兩個朋友相互理解的對視一眼。幺娃道：“矢田，惠子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他，我信得過你。”
矢田沒有說什麼話，把嘴唇抿成一天線，承諾似的點了點頭。
幺娃目送他倆兒人離開，自己回到牢裡，安靜地鎖好門，獨自坐在漆黑的角落。牢房裡靜悄悄的，幺娃神情呆滯地看著牆壁，慢慢的，強撐了那麼久的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走出牢房，天已經黑了，街道上空無一人。寒風蕭蕭，刮著門縫發出一陣如同哭泣般的悲鳴，滲出一絲淡淡的憂傷。惠子絕望地向前走著，周圍的一切她都全然不在意了，連矢田在她身後落下五六米遠，她也沒察覺。
矢田在後頭默默看著惠子憔悴的背影，心裡像堵了塊石頭般難受。他追上去，與惠子並排走著，說了好些安慰的話，一直送到惠子住的屋前。開了門，惠子忽然回過頭來，對矢田無助道：“矢田，我該什麼辦？怎麼辦？”
矢田沒有話說，他若是知道該怎麼做，他早就做了，哪裡還等得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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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子沒有得到回答，心中更是絕望。她道：“如果幺娃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說著，對矢田擠出一個苦笑。
矢田呆呆地立在那裡，擔心惠子會想不開，勸道：“不要做傻事，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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