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鈴鐺搖晃的“叮當”聲。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窗外依舊隻有雨聲和尋常的市井嘈雜。
不能再等了!每多耽擱一秒,行動組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陳默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決定冒險啟用那個“青石”曾嚴肅交代、隻有在組織麵臨毀滅性打擊的萬不得已時刻才能動用的終極聯絡方式——一個特定的公共電話號碼。使用這種方式風險極高,電話可能被監聽,通話地點可能暴露,但此刻,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再次衝入滂沱大雨之中,傘也顧不得打,低著頭,沿著牆根疾走。穿過了兩條濕漉漉的街道,他找到了那個位於相對僻靜路口的公用電話亭。他迅速投下硬幣,手指因為冰冷的雨水和內心的焦灼而有些不聽使喚,深吸一口氣,才穩穩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與此同時,法租界邊緣,一家掛著“老王鐘表店”招牌、已經打烊的小店鋪後院。
“青石”——軍統上海站站長,正就著一盞明亮的台燈,專注地修理著一塊構造複雜的歐米茄懷表。他的手指穩定而靈活,小心地調整著細小的齒輪。突然,內間傳來一陣急促而特殊的電話鈴聲——不是尋常的“叮鈴鈴”,而是兩短一長,重複三次的 鈴聲。
“青石”臉色驟變,手中的鑷子差點掉落。這條線路!這是那條深埋的、隻有在最危急關頭、麵臨生死存亡時才會被啟用的單線緊急聯絡渠道!知道這個號碼的人屈指可數,且都受過嚴令,非滅頂之災不得使用!
他像獵豹般從工作台前彈起,幾乎是用撞的衝進了狹小的內間,一把抓起了話筒,聲音刻意保持了平穩,但尾音仍有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緊繃:“哪裡?”
“春來茶館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明顯經過壓抑、語速極快的聲音,背景是嘩啦啦的雨聲,“我找周掌櫃。”
暗號對上!“青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沉向無底深淵。“周掌櫃不在。”他按照預案回應,聲音愈發低沉,“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
“告訴他,”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倉庫失火,貨全完了。是看倉庫的老趙放的火!”
“老趙?”“青石” 的瞳孔急劇收縮,追問道,“哪個老趙?說清楚!”他需要最確切的指認,任何模糊都可能影響判斷。
“就是管倉庫的那個趙大勇!”電話那頭的聲音斬釘截鐵,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火勢很大,已經控製不住了!快!”
“知道了。”“青石” 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撂下話筒,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趙大勇!行動組那個管著幾個安全屋和武器藏匿點的家夥!他竟然叛變了!
他像一陣風般衝出內間,對著正在前麵店鋪假裝整理櫃台望風的年輕助手,用一種幾乎變調、蘊含著巨大恐慌和憤怒的嗓音低吼道:“立即啟動‘暴雨’預案!最高級別!通知所有行動組人員,特別是趙大勇那條線上,所有他可能知道、可能猜到的人員和據點,立刻、馬上、全部撤離!快!快!快!”
年輕的助手從未見過一向沉穩如山嶽的“青石”露出如此驚惶失態的神情,甚至愣了一下,大腦似乎無法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巨變。
“現在?全部?”助手下意識地確認,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現在!立刻!馬上!”“青石” 幾乎是咆哮出來,眼睛因為急怒而布滿血絲,“我們他媽的出了個行動組的叛徒!趙大勇!特高課隨時可能收網!快去!用一切辦法通知!能跑掉一個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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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被這吼聲震得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轉身就向外衝去,連雨具都顧不得拿。
公用電話亭裡,陳默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忙音,緩緩將話筒放回原位。他靠在冰冷的玻璃隔板上,感覺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他已經做了所能做的一切,以最快的方式發出了最明確的警報。現在,隻能希望還來得及做出反應,能從虎口中搶回更多的人員。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陳默便早早來到了警察局。他需要知道結果,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他像往常一樣打掃了自已的辦公區域,給王科長泡好了茶,然後便坐在位置上,看似整理文件,實則全部心神都聚焦在門口,等待著那可能帶來噩耗的公文遞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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