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默先去了趟張老板的藥店。
招牌已經換了，“佛慈大藥房”五個鎏金大字在晨光裡亮得晃眼。門臉也重新漆過，棗紅色配金色描邊，看著比原來氣派不少。
張老板正在門口指揮工人搬東西，看見陳默來了，趕緊迎上來：“陳先生，您看這……”
“不錯。”陳默點點頭，“裡頭布置得怎麼樣了？”
“按您說的，左邊櫃台放滋補品，人參、鹿茸、燕窩都擺上了。右邊櫃台……”張老板壓低聲音，“放了些瓶子，裡頭是麵粉兌糖水，標簽貼的六味地黃丸。”
陳默走進店裡看了看。確實像模像樣，空藥櫃都撤了，換上了紅木櫃台和玻璃櫥窗。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的中藥味和油漆味。
“有人來問過嗎？”
“有。”張老板苦笑，“昨天下午就有兩個人來轉了一圈，問還有沒有磺胺。我說早沒了，現在主營滋補養生。他們還不信，把店裡裡外外看了一遍才走。”
陳默心裡有數。李德標那幫人不會輕易死心。
“下次他們再來，客氣點。”陳默說，“就說現在雖然不做西藥了，但可以幫忙打聽打聽消息。他們要什麼，你記下來，回頭告訴我。”
張老板愣了下：“陳先生，這……”
“照做就是。”陳默拍拍他肩膀，“有時候，消息比藥值錢。”
從藥店出來，陳默往四川路走。今天天氣陰沉，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
他穿著那件半舊的灰色長衫，肩上挎著相機包，看著像個跑業務的。走到四川路中段時，他放慢腳步。
那棟五層洋房就在前麵。昨天掃描到的那個趙德海——76號外圍線人，就在這裡麵做事。
陳默在街對麵找了個麵攤坐下，要了碗陽春麵，慢慢吃著。眼睛盯著洋房門口。
上午九點半，洋房門開了。出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穿淺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梳著油亮的分頭，手裡提個公文包。陳默啟動掃描。
【對象：趙德海，表麵身份：南洋貿易公司業務經理，實際身份：76號外圍線人，狀態：從容，準備外出洽談業務，風險評估：中】
後麵跟著兩個人，一個年紀輕些，拎著個皮箱；另一個四十來歲，戴著眼鏡。掃描顯示都是普通職員。
三人上了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往東邊開去。
陳默付了餛飩錢，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他沒坐車，就沿著人行道走，隔著一百多米，眼睛盯著那輛車的方向。
車在九江路口停下，三人進了路邊一棟三層小樓。樓門口掛著牌子：“華豐商行”。
陳默在對麵煙攤買了包煙，借著點煙的工夫觀察。華豐商行雖然門臉不大，但門口停著好幾輛轎車，進出的人穿得都很體麵。
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鐘，趙德海三人出來了，臉上都帶著笑。那個拎皮箱的年輕人手裡的箱子不見了，換成了個更小的手提袋。
交易完成了。
陳默把煙掐滅，轉身離開。他沒繼續跟蹤，而是回到四川路那棟洋房附近，找了個能看清門口的茶館，在二樓臨窗位置坐下。
一壺茶，一碟瓜子。他慢悠悠地喝著，眼睛不時看向街對麵。
上午十一點左右，又有一輛車停在了洋房門口。這次下來的是個外國人——陳默認得，是英國領事館的一個三等秘書，叫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急匆匆走進洋房，大概十五分鐘後出來，手裡多了個牛皮紙袋。上車走了。
有意思。陳默喝了口茶。南洋貿易公司，表麵做普通進出口，暗地裡既跟76號有勾連，又跟英國人有交易。
下午一點，陳默離開茶館，走到洋房附近。他拿出相機，假裝拍街景，實際對著洋房門口和周圍環境按了幾次快門。
煙抽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老周昨天紙條上那句話：“繼續關注滇緬公路”。
滇緬公路……英國人……藥品……
陳默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掐滅煙，快步往特高課辦公點走。
回到辦公點，森田正趴在桌上睡午覺，鼾聲震天。陳默輕手輕腳走到自已座位，拿出今天拍的照片和筆記本，開始寫報告。
他寫得很仔細：上午九點半，南洋公司經理趙德海等三人外出，進入華豐商行，約二十分鐘後離開，疑似完成交易。上午十一點，英國領事館三等秘書威廉姆斯到訪，停留十五分鐘，離開時手持牛皮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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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他把報告和膠卷裝進檔案袋，準備等森田醒了交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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