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前走，像是什麼都沒發現。走到碼頭東頭那間茶館門口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
“順興貨棧”的招牌掛在那兒，門板開著，裡頭有人在說話。陳默的目光掃過茶館門口。
“組長，”森田湊過來，“您看什麼呢？”
“沒什麼。”陳默收回目光，“走，去那邊轉轉。”
兩人沿著碼頭往北走。走了沒幾步，前麵傳來一陣喧嘩——
“八嘎！”
一聲暴喝。
陳默抬眼看去。一個穿日本軍服的男人正站在那兒，腳下躺著一筐打翻的魚，旁邊蹲著個漁民打扮的老頭，渾身發抖。那日本兵二十出頭，曹長軍銜，臉紅脖子粗，正用生硬的中文罵著。
“你的，眼睛的，瞎了！我的衣服，臟了！”
老頭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聲音發顫：“太君饒命……太君饒命……”
陳默走過去。
那日本兵看見他的製服和肩章，愣了一下，立刻站直敬禮。
“少尉！”
陳默沒理他。他走到老頭麵前，低頭看了一眼那筐打翻的魚，又看了一眼日本兵身上濺的幾點水漬。
老頭抬起頭，滿臉是淚，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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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嘎。”
陳默開口，聲音不大，但冷得像冰。
老頭愣住了。
陳默抬起手——
“啪！”
一耳光扇在老頭臉上。力道不輕，老頭的臉立刻歪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你的，不長眼的東西！”陳默用中文罵道，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能聽見，“帝國的軍人，是你這種支那人能衝撞的？！”
老頭捂著臉，渾身抖得更厲害，額頭死死抵著石板，不敢抬頭。
那日本兵站在旁邊，臉上露出解氣的表情，又帶著點討好地看著陳默。
陳默轉過頭，看著他。
“你的，衣服臟了。”陳默語氣平淡，“回去換一件。碼頭是帝國重要的物資集散地，治安第一。這種事，別鬨大了。”
日本兵立正：“哈依！”
陳默又低頭看了一眼那老頭，聲音依舊冰冷：“滾。”
老頭如蒙大赦，磕了兩個頭，爬起來抱著那筐打翻的魚，踉踉蹌蹌跑了。跑出去十幾步，還差點摔一跤。
日本兵也走了。
陳默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周圍那些圍觀的苦力，眼神躲閃，紛紛散開。
森田湊過來，壓低聲音：“組長，您這巴掌扇得真利落！”
陳默沒理他。
他繼續往前走，像什麼都沒發生。
隻有他自已知道，剛才那一巴掌，他控製了力道。
夠響，夠疼，但不至於真傷著那老頭。
最重要的是——那一巴掌，扇走了那個日本兵的糾纏，也扇走了圍觀者的注意。
老頭跑了，安全了。
而他自已，還是那個“對帝國忠誠、對支那人毫不手軟”的山本少尉。
完美。
傍晚，陳默往公寓走。
今天下班早，天還亮著。街上人來人往，黃包車夫拉著客人小跑而過，報童揮舞著晚報吆喝，幾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邊走邊爭論著什麼。
他走得慢，腦子裡還在過今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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