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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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粥在陶罐裡咕嘟咕嘟地響。
雲懷瑾沒說話。
她看著灶裡的火,看著粥麵上冒起的小泡,看著晨霧在林間緩緩流動。
雲逐光的問題懸在半空,像一把鈍刀子,割得人心裡發疼。
“你爹娘……”
她終於開口,聲音很平。
“把最後一口吃的留給你,是想讓你死,還是讓你活?”
雲逐光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雲懷瑾說,手裡樹枝繼續攪著粥,“你知道。”
她轉過頭,看著男孩紅腫的眼睛。
“你活著,你爹娘的命就沒白丟。你死了,他們才真白死了。”
雲逐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這世道吃人。”
雲懷瑾繼續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吃孩子,吃女人,吃老人。你爹娘護著你,是因為你小,因為你還有可能活。”
她把粥攪得更用力了些。
“你要是死了,他們護你的那份力氣,就白費了。”
雲逐光盯著她,眼淚又湧出來,但這次沒再壓抑,任由它流。
“可……可我活得這麼窩囊……”
他聲音發顫。
“我什麼都做不了,隻會拖累你……要不是我,你昨晚就能跑得更快……”
“沒有你。”雲懷瑾打斷他,“我昨晚就死在屍山上了。”
雲逐光怔住。
“你記不記得。”雲懷瑾說,“在屍山裡,你咬著手沒出聲。後來我讓你跟著,你每一步都跟緊了。昨晚藏樹洞,你一點聲音都沒出。”
她把樹枝抽出來,粥已經稠了。
“這些,都不是‘窩囊’。”
雲逐光呆坐著,眼淚還掛在臉上。
雲懷瑾盛了一碗粥,遞給他:“拿著。”
粥很燙,碗邊燙手。
雲逐光接過來,捧在手裡,熱意透過粗糙的陶壁傳到掌心。
“活下去。”雲懷瑾說,“把粥喝完,把力氣攢起來。等你長大了,有力氣了,再去想該做什麼。”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粥沒什麼味道,但暖。
雲逐光看著她,看了很久,終於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喝粥。
眼淚掉進粥裡,混著喝下去。
兩人沉默地吃完這頓飯。
粥不多,每人一碗半就見了底。
但肚子總算有了點實在的東西,不再空蕩蕩地發慌。
“收拾東西。”雲懷瑾站起來,“該走了。”
她滅了火,用土把灶埋了,抹掉所有痕跡。
兩人背上東西,繼續往北走。
晨霧散儘,太陽升起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子裡的鳥叫得更歡了,偶爾有鬆鼠從枝頭跳過,抱著鬆果警惕地看著他們。
走了一段,雲逐光突然開口:“姐姐。”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雲懷瑾腳步頓了頓。
這個問題,她沒想過。
或者說,不是沒想過,是不敢想。
活下去都難,還想什麼以後。
但看著晨光穿過樹葉灑在地上的光斑,看著雲逐光那雙終於不再全是恐懼的眼睛,她心裡突然冒出個念頭。
一個很荒唐,但很清晰的念頭。
“我想讓這世道……”她說,“不再有孩子問‘我該不該活著’。”
雲逐光愣愣地看著她。
“我想讓人……”
雲懷瑾繼續說,聲音很輕,但很穩。
“有糧吃,有衣穿,有屋子住。不用為了口吃的殺人,不用為了活命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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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遠處,目光穿過樹林,好像能看到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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