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雲中城裡的流言變了風向。
前些日子茶館裡聊的還是女兵隊那個紮紅繩的隊長有多凶、農務鋪賣的肥料到底有沒有用、田穗那個農師是不是真的能靠聞土就知道該施什麼肥。
這幾天全改了。
從那些青州流民嘴裡流露出的消息，一樁接一樁地湧進大街小巷。
有人說青州在打仗，打得很凶，昌陽縣那邊死了好多人。
有人說黃天營的地公將軍公孫壤已經派兵進了平陸郡，正在抓壯丁，他是連夜從平陸郡西邊逃過來的，包袱都沒來得及拿。
那些當初選擇留在雲中城、不肯回去的青州流民，現在倒成了青州局勢的解說員，他們在茶館裡、在菜市場、在井邊打水的時候被本地的百姓圍住，七嘴八舌地問。
他們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腦倒出來，說完之後總要補一句“幸好當初沒回去”。
走商的商人也在酒肆裡發牢騷，說東萊郡已經封了，昌陽縣城門關得死死的，官道上全是黃天營的潰兵在往外逃。
他的貨全堵在平陸郡，連郡城都出不去，更別提送到徐州了。
這一趟不但賺不到錢，還得賠人家一筆違約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流言的緣故，雲中城四門的盤查忽然嚴了不少。
以前登記隻問姓名、籍貫、進城事由，現在值守的書吏還會多問一句“原家在哪裡”，問完之後冷不丁地跟一句“隔壁是什麼縣”。
如果回答得磕磕巴巴、眼珠子亂轉，書吏就會把筆擱下，抬起頭看著那人問“有沒有擔保人”。
有人答不上來，被請到旁邊的留置棚裡坐著等核實，一坐就是大半個時辰。
城裡開始彌漫起一層淡淡的不安。
有人蹲在街邊跟旁邊的人嘀咕，是不是黃天營要打進雲中城了，雲中城還安全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往東門大營的方向瞟，那邊這幾日似乎正在調兵，營門進出的人比平時多了不少。
……
東門大營，李恪正坐在營帳裡翻著一份名冊。
麵前站著王悍、柴猛、蘇合、陳易和新兵營的隊長孫功。
他頭也不抬地問道：“王悍，你副隊李大壯是不是還在臨溪縣駐紮？”
王悍立即回道，“是，臨溪縣已經穩定了，正準備讓李大壯帶隊回防雲中城。”
李恪搖了搖頭，“先不用回防，沉鋒隊準備調兵出發平陸郡，路上會經過臨溪縣，讓李大壯順勢入隊即可。”
王悍點頭應下。
李恪從名冊裡抬起頭看向孫功，“新兵營調三百人，隨同沉鋒隊出發。”
孫功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王悍，這三百人到平陸郡之後，你跟荊河各有一百五十人的指揮權。”
“但要注意，進入平陸郡之後化整為零，偽裝流民身份進入。”
王悍微微皺眉：“從雲中城出發是以軍隊身份組織出發？”
“對。”
王悍垂眸思索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李恪繼續往下安排。
“屯兵訓練輪值已做重新調整。”
“女兵隊不變，以訓練輪值為主；虎嘯隊暫取消屯兵與輪值，以訓練為主；遠攻隊訓練計劃不變。”
猛站在旁邊一聽虎嘯隊又是原地待命，臉上雖然還繃著，心裡已經在哀嚎了。
不是吧，王悍這小子又要出任務，怎麼還沒輪到他。
這時，李恪的眼刀掃過來，柴猛立刻把肚子裡那點牢騷咽了回去，粗聲粗氣地回了句。
“好，保證練死他們，隨時迎戰”。
蘇合站在一旁，整個人從剛才進門起就一直在忍，這是她第一次參加隊長會議。
雖然聽見女兵隊計劃不變時心裡掠過一絲小小的失望，但她還是活力滿滿地應了一聲“是”。
這一聲喊得有點大，尖亮亮的嗓音在營帳裡來回彈了好幾圈，所有人都忍不住扭頭看向她。
柴猛被這一嗓子震得右耳嗡嗡響，伸手掏了掏耳朵，斜了她一眼。
“蘇合丫頭，你也用不著喊這麼大聲，咱們都聽得見。”
蘇合嘿嘿笑著，露出一對小虎牙。
陳易站在旁邊忍不住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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