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風塵仆仆的身影策馬出現在北門外的官道上。
他隻身一人，沒有隨從，沒有商隊，騎的是一匹毛色暗沉的駑馬，穿著灰撲撲的舊布衣，乍一看跟官道上那些推著板車進城的流民沒什麼兩樣。
進城下馬登記時他把韁繩往馬背上一搭，走到登記桌前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延壽。”
他和周延年有七八分相似，五官輪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說話時和氣得多，眉眼彎彎的，聲音不高不低，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
臨走了還道了聲謝，把值守城門的書吏給愣了一下。
這人真是周家的少爺？怎麼一點少爺的架子都沒有？
周延壽牽著馬穿過城門洞，一邊走一邊用目光掃過街邊的鋪子、茶館門口貼的告示、巡邏士兵的換崗節奏。
回到周宅之後他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身乾淨衣裳，連口熱茶都還沒來得及喝，就被管家喚去了書房。
一炷香之後他從書房出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臉上那副和氣的笑容收了大半。
到了城主府門口，周延壽剛跟值守的士兵報了姓名，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傳信兵翻身下馬就往府門裡衝，經過周延壽身邊時連一個眼神都沒多給。
士兵伸手稍稍攔了一下，“先送去沈先生那邊。”
傳信兵腳步一頓，這才偏過頭看了旁邊的周延壽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衝進去了。
周延壽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影壁後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跟著士兵的指引進到城主府，穿過回廊找到書吏辦公房，見到文瀾時他已經把方才那一路上觀察到的所有細節都收攏在心底，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和善從容的笑容。
“文先生，在下周延壽……”
文瀾剛要開口，一道瘦削的身影從門外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沈忘的目光在周延壽身上輕輕掃過，看見有生麵孔在場就沒有開口，隻是往旁邊退了一步靠在書架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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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壽沒有等文瀾開口介紹便轉過頭朝那人笑了笑，然後轉回來繼續對文瀾說：“文先生，我想問一下，城主是否已經離開？”
文瀾臉上掠過一絲詫異。
沈忘往前走了半步替文瀾接過了話。
“你就是周延壽？”
周延壽點了點頭，“對。如果城主已離開，我現在必須立刻趕上大隊。”
“青州局勢已變，我大兄已經離開平陸郡，依我看來周家將會成為公孫壤的第一個靶子。”
“平陸郡需要有人出麵穩住，守住糧草，把守好後勤。”
沈忘眸光一閃，把手裡剛才傳信兵送來的軍報遞給文瀾。
文瀾迅速掃過紙上的字，然後抬起頭跟沈忘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沈忘這才轉向周延壽，“東門出發。”
周延壽把這些細微的互動全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
他道了聲謝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文先生，聽說有個叫雲遙的小姑娘是跟著我大兄的，大兄既已離開城主府，雲遙就繼續跟著我吧。”
“隻是現在事態緊急，我要即刻趕赴青州，雲中城的事務暫時交由她獨自處理。”
“一切等事態穩定之後再說。”
文瀾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裡那個“由她獨自處理”的分量，周延壽隻留給屋裡兩人一道匆忙的背影。
沈忘靠在書架邊上，望著那道身影穿過回廊消失在影壁後麵，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難怪周文煥的安排是哥哥守成，弟弟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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