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未絕，蕭胤一夾馬腹，黑馬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他身後的騎兵不需要任何指令，自動往兩翼展開，讓出中間一條直通方山的通道。
畢竟蕭胤打前鋒從來不讓人擋路。
眨眼間，兩匹烈馬在兩軍陣前悍然撞在一處。
蕭胤借馬速橫掃一槊，方山下意識伏身貼在馬背上，槊尖擦著他的後腦勺掃過去，風聲刮得他頭皮發麻。
一擊不中，蕭胤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手腕一翻，槊杆在他手裡轉了半圈，改橫掃為斜劈，從方山的左上方劈下來。
方山舉刀格擋，刀刃和槊杆撞在一起，金屬碰撞的聲音尖銳刺耳。
方山隻覺得虎口一陣劇痛，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蕭胤的攻勢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槊都毫無花哨，直指咽喉、前胸、腰腹。
沒有任何試探，招招是要人命的閻王帖。
方山陷入了徹頭徹尾的死地，在馬背上左右支絀，拚儘了全身解數也隻能勉強護住要害，莫說反擊，他連調勻一口呼吸的空當都沒有。
蕭胤的攻勢忽然出現了一個極細微的停頓。
方山抓住了這個空當，直接用左肩硬扛了蕭胤的橫掃，同時右手刀從下往上斜削出去，刀鋒劃過蕭胤的右臂外側。
鐵甲被削開一道口子，血從鐵片的縫隙裡滲出來。
受此一創，蕭胤的眸光驟然轉厲。
他從鼻腔裡冷哼出一聲，掌中長槊如毒蛇吐信般往回一抽，旋即掄圓了胳膊，攔腰一記暴擊。
方山避無可避，胸口結結實實挨了這一記，隻聽得一陣刺耳的肋骨斷裂聲，他整個人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自馬背上倒飛出去，重重地砸進了滿是血汙的泥濘之中。
一擊得手，蕭胤不帶半分猶豫，策馬揚槊，直衝向倒地不起的方山。
黑馬的鐵蹄踏過地上的屍體和斷掉的兵器，每一步都砸得地麵悶響。
方山仰麵倒在泥地裡，胸口凹陷下去一塊，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滿口的血沫。
他看見蕭胤的黑馬正在加速，看見那杆沾滿血的長槊正在瞄準他的胸口。
他咬著牙伸手胡亂抓過身邊一具倒地的屍體，用力往黑馬的方向推過去。
但蕭胤毫不在乎，馬匹的鐵蹄直接踏過那具屍體，速度絲毫未減。
方山長歎一聲，無力地閉上了雙眼。
“嗚——”
一聲號角從遠處響起。
不是黃天營的號角，是燕軍的。
但號角的節奏跟蕭胤平日裡用的完全不同，音調更高，尾音拉得更長。
燕軍摧枯拉壤的攻勢，在這號角聲中戛然而止。
蕭胤的麵色驟然一變，他右手猛地一勒韁繩，那匹黑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兩條前蹄高高揚起，落下時，距離方山的頭顱不過兩步之遙。
原本掛在蕭胤臉上的肆意與戲謔在這一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暴戾與忌憚。
他緩緩扭過頭，望向大營的方向，號角聲並未停歇，第二聲比第一聲還要急促三分。
蕭胤調轉馬頭，長槊一揮，果斷下令。
“撤！”
燕軍的騎兵聽到命令之後立即轉向，沒有絲毫戀戰，跟著蕭胤往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秋風獵獵，萬馬奔騰揚起的焦黃塵土，在荒野上卷起了一場經久不散的霧霾。
方山躺在血泥裡，緩緩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那道絕塵而去的黑色背影，腦海中一片空白。
蕭胤本可以殺了他的。
隻要那一槊落下來，自己絕無活路。
但蕭胤聽到那聲號角之後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再給他，撤得比任何時候都乾脆。
是什麼號角聲能讓蕭胤放棄唾手可得的人頭？
方山想不明白。
忽然他眼前一陣發黑，腦袋一歪，徹底暈死過去。
……
方山的意識尚未完全回籠，身體先一步感覺到了痛。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每一次呼吸都要費很大的力氣，肋骨的位置傳來鈍重的悶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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