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驍此時已然殺紅了眼。
他率部連衝了三道由雜物堆砌的街壘，順手擊潰了兩支倉促集結起來的黃天營輔卒，大軍殺穿了北城區的腹地，直逼東城。
這一路上的石虎部傷兵和後勤兵被他衝得七零八落。
他殺得興起，長槍上的紅纓已經被血黏成了一綹，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青州小調。
然而，當大軍轉過一條巷口時，前麵忽然殺出一支隊伍攔住了去路。
領頭的正是石虎的副將。
他甲胄上全是刀痕，臉上一道從額角斜拉到下巴的擦傷還沒結痂，手裡握著刀，身後跟著一群同樣渾身是傷的兗州老兵。
公孫驍勒住馬，把長槍往肩上一扛，挑著眉毛，語氣裡充斥著漫不經心的戲謔。
“攔著我作甚？石虎在哪，小爺我來報仇來了。”
副將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呸！手下敗將，就憑你這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也配直呼大渠帥名諱！”
公孫驍不怒反笑，待笑夠了，他麵色驟然一冷，肩上的長槍順勢滑落，槍尖直指副將麵門。
“好好好，既然你這條忠狗急著投胎，那小爺便先拿你的腦袋，給石虎那廝當開胃菜！”
“殺！”
兩撥人在巷子裡撞在一處。
副將揮刀劈砍，公孫驍的長槍比他快半拍，槍尖擦著他的刀背滑過去，在他左臂上挑出一道血槽。
副將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咬著牙根不退反進，又砍了兩刀。
但連日激戰體力早已透支，每一刀揮出去都比平時慢了半拍，不僅沒占到便宜，身上反而多了好幾道血痕。
公孫驍一邊遊刃有餘地在馬背上擰身招架，一邊搖頭晃腦地歎氣譏諷。
“嘖嘖，石虎麾下的第一號大將，到頭來就這麼點能耐？真叫小爺失望啊！”
副將眼裡閃過一絲決然。
他不閃不避地迎向公孫驍的槍尖，同時雙手握刀用儘全身力氣砍向公孫驍的麵門。
公孫驍急忙偏頭閃躲，刀尖從他臉頰上劃過，帶出一溜血珠。
公孫驍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上的血，低頭看了一眼指尖上的紅色，張嬉皮笑臉的表情終於收了起來。
他不再廢話，握著長槍的手指收緊，招式陡然變得狠厲，每一槍都衝著要害而去，槍尖破空的聲音比剛才尖了不止一倍。
副將知道自己可能要敗。
但他沒有退。
他咬著牙迎上去，不再躲閃公孫驍的槍尖，反而主動把身子往前送，同時把刀橫著劈向公孫驍的脖子。
他想同歸於儘！
但公孫驍反應更快，身子往後一仰，刀鋒從他下巴前麵掃過，隻差半寸就能割開他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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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的刀劈空了，但公孫驍的大腿被刀尖劃開了一道口子，血從裂口裡湧出來。
與此同時，公孫驍的長槍捅穿了副將的胸甲。
副將倒在地上，刀從手裡滑落，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
公孫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的傷口，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經不動了的副將，把長槍上的血甩乾淨，哼了一聲，一夾馬腹繼續往前衝。
隨著大軍的不斷深入，四周廝殺的景象變得愈發慘烈駭人。
公孫驍從章武郡帶出來的這一千生力軍，在這些紅了眼的兗州老卒不要命的臨死反撲下，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銳減。
地上的屍體從偶爾幾具變成了鋪滿整條街，有些地方屍體疊在一起，戰馬隻能踩著屍體之間的空隙走。
空氣裡的血腥味濃得讓人睜不開眼。
公孫驍看見前方遠處街道儘頭，一個高大威猛的身影正撐著大刀站在一群渾身是血的戰兵中間。
石虎！
公孫驍驟然扯出一個極儘瘋狂與猙獰的笑意，眼睛裡放出獵手看見獵物時的那種光。
他把長槍重新扛回肩上，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大喊一聲石虎拿命來，身後忽然傳來一個驚慌的喊聲。
“渠帥！身後有敵軍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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