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篙離開大堂的時候內心頗有幾分震動。
她之前是欣賞雲懷瑾的，一個中原女子能在亂世裡拉起一支隊伍、打下一州之地，換了誰都會高看幾眼。
但那更像是同性的欣賞，欣賞的是能力和膽魄。
今日一見，這種欣賞反倒收窄了，從對一個女性君主的欣賞變成了對雲懷瑾這個人本身的興趣。
她冷靜，理智，也足夠銳利。
青篙吹著悠揚小調跟在引路士兵身後，穿過九曲遊廊，拐了好幾個彎才到了花廳門口。
她剛跨進門檻就看見了杜若，眼睛刷地亮了起來，快步迎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和埋怨。
“杜若阿姐！我還想說你怎麼沒來見我呢！”
杜若正坐在圈椅上翻一疊契紙，聽見聲音抬起頭，臉上也蕩開一抹久違的笑意，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忙呢，沒空啦！”
青篙哼了一聲，目光順著往下移，這才注意到杜若身前站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約莫六七歲，生得粉雕玉琢，眼睛又大又亮，穿著一件青色雲紋的小衣裙，規規矩矩地站在原處，倒顯得很是乖巧伶俐。
青篙還沒開口，那女孩已經雙手抱拳行禮，那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青篙少君好，我叫雲遙，青州府文書。”
“因為負責此事的周延壽少君有要事在身，暫時不在府裡當值，所以就由我替您解釋此次青州與交州的鹽業合作章程。”
青篙一雙柳眉詫異地往上一挑，看了看桌上已經擺好的一疊章程，又看了看雲遙所站的位置。
她站的是主位，杜若倒像是坐在旁邊陪著的。
青篙順勢在客位上坐下，臉上的驚訝化為了興致，“雲遙？好，你與我說說看。”
雲遙將手中的章程公文，雙手平推了過去。
這是雲懷瑾早就擬定好的。
本來這件事應該由周延壽負責的，因為周延壽忙著糧道的布置暫時不在府中，所以就由她來給交州使者解釋了。
好在她已經提前背熟了所有條款，也跟周延壽逐條請教過每條章程背後的含義，所以講解起來並不費勁。
由青州方提供技術共享，產量分成五五分，兩州各自販賣，不得互相乾涉。
青州方會派實習文書前去實習，但不乾涉任何生產、管理等行為。
青州不得乾涉任何交州內部事務，交州對鹽場有最終管理權。
但戰時，鹽運優先供給盟州。
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雲遙吐字乾脆利落，語速更是不疾不徐，每翻到一頁新的條款都會停下來等青篙看完再接著往下講。
如果察覺到青篙眉頭微微皺起，她會貼心地重新解釋一遍，換一種更直白的說法，確認對方點頭之後再繼續。
雲遙講解完之後又補了一句，語氣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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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君說過，青州願拿出最大的誠意，與交州互利合作，所以也不願意互相提防。”
“如果大祭司覺得哪條章程不好，都可以商量的。”
青篙看著眼前的女孩，心裡感慨萬分。
然後，她忍不住問了句不在章程裡的話。
“若是以後兩州之間有什麼爭議呢？”
雲遙想了想，謹慎地回道：“雲君說過，若起爭議，先講理。”
“那講不通呢？”
雲遙難得磕巴了一下，皺著眉使勁想。
杜若在旁邊一直喝茶歇息，這時放下茶杯，替她接過了話頭。
“那便按契約。”
“契約若也講不通，青州也不會欺負交州的。”
青篙微微一愣，抬眸看了杜若一眼，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這種話，中原人可不常說呢。”
杜若微微聳了聳肩，有些調侃地回了一句，“雲君也不像中原人啊。”
青篙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順著話頭接了上去，“那好像也是。”
然後和杜若相視而笑，花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融洽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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