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目送著那一輛青帷馬車消失在夜色深處，方才轉過身，抬步折返回後院。
杜若孤零零地站在蕭瑟的冷風裡，抬著衣袖輕輕擦拭著眼角。
聽聞身後動靜，她背脊一僵，霍然轉過身來，吸了吸鼻子，挺直腰板強裝出無事發生的模樣。
沈忘全看在眼裡，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隻裝作未曾發覺，徑直將眼光落向鐵籠裡的那具屍骸上。
畫麵倒是有些恐怖，完全就是一個裹著人皮的骨架子。
沈忘凝視著那具枯骨，若有所思地悠悠開口，“張魁……還會有第二個屍傀嗎？”
杜若調整好情緒，回道，“沒有了。”
“大祭司感受不到兗州地界上有任何蠱蟲的回應，這意味著兗州沒有第二隻蠱蟲，自然也造不出第二個屍傀。”
沈忘偏過頭，眼芒閃爍，“那北漠呢？”
杜若秀眉緊蹙：“你的意思是……北漠人皮鼓？”
沈忘陰森森地笑著：“人皮鼓可是屠望獨有的愛好呢。”
“我有理由懷疑，屠望跟北漠有關，至少，他知道北漠藏術。”
“張魁對北漠的底細摸得這般透徹，怕多半是搭了屠望這條線。”
說至此處，沈忘輕歎了一聲，語氣裡平添了幾分索然無味與遺憾。
“隻是可惜，雲君傳來軍報，豫州那邊暫停北上討伐黃天營，倒是放過了屠望。”
“所以……你要跟雲君提議加強對屠望的監視？”
沈忘淡淡道：“不隻是監視。”
“人皮鼓的來源、屠望與北漠之間的關聯、北漠藏術與百越蠱蟲為什麼會結合，這些都得摸清楚。”
“屍傀死了，但造屍傀的人還活著。”
“張魁手裡沒有蠱蟲了，但如果他還有北漠的支持，保不準他還能折騰出別的妖魔鬼怪來。”
杜若望著沈忘，冷冷道，“所以，你還是在想怎麼對付屍傀？”
沈忘低聲輕笑，“不，我在想怎麼對付比屍傀更麻煩的東西。”
杜若默然半晌，聲線微沉，“你要回青州嗎？”
沈忘輕嗯了一聲，“明日一早啟程。”
“那一起吧。”
沈忘若有所思地斜了她一眼，微微頷首，“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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兗州，安豐郡，天壇。
打坐室裡，張魁神色冷漠地望著傳信兵。
傳信兵渾身發抖，嚴寒時節，他的額角與脊背卻大汗淋漓，正戰戰兢兢地稟報著豫州戰況。
方山已死，睢郡沒攻下來，屠望這封軍報是來“請罪”的。
張魁伸手接過傳信兵手中的軍報，一掃而過，抬眸冷言道：“長河縣沒有調兵過去睢郡嗎？”
傳信兵慌忙應聲：“回稟天公將軍，長河縣沒有任何動靜！”
張魁將手中的軍報放下，沒有說話。
有趣得很，屠望居然沒張口向他抽調援兵。
方山帶走了屠望大營起碼一半的兵馬，屠望手裡應該也就剩下兩三千的兵，方山已經死了，屠望卻不擔心青州那個雲君繼續乘勝追擊北上攻打？
說來也奇怪，吸納了大量兵馬的長河縣竟然沒有兵馬調動。
換作尋常野心勃勃的割據諸侯，此刻定然起兵北上痛打落水狗，可那雲懷瑾偏生按兵不動，生生扣住了腳步。
這其中大有文章。
究竟是糧草見底、兵力吃緊，抑或是她根本不急於將豫州一口吞下？
還是……擔心跟大燕對上？
張魁雙眉越擰越緊，陷入了盤算。
正當此時，另一名暗哨步履匆匆地撞開門簾跨入室內，單膝轟然跪地，雙手抱拳稟報。
“天公將軍，長河縣內線急報！”
“四日之前，曾有數名交州女子進入長河縣縣衙。”
“此一行人身量奇高，手戴銀鐲，身著彩線玄衣。”
“為首者身形高大異常，隨行者皆對其執禮甚恭。”
張魁呼吸驟然一滯，原先冰冷的雙眸精光爆射，急切地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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