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睢郡，郡守府。
江離站在輿圖前，手裡捏著剛從青州府發來的軍報，指尖在那張薄薄的竹紙上輕輕摩挲著。
紙上的內容他已經反複看了三遍。
這時，傳信兵從門外走了進來，抱拳行禮。
“江少君，青州府那邊又送了一份《雲報》過來，說是雲君親自交代的，要傳到睢郡以及雲中城的各個縣衙、府衙。”
江離伸手接過雲報展開掃了一眼，內容跟軍報大致相同，措辭更通俗易懂些，似乎是為了照顧百姓更容易聽明白。
他雙眉微微一挑，問道，“青州那邊也是這麼做的？”
“是的，在兩日前剛收到屠望降書的時候就已經全部下達，所有縣衙府衙都立即對外張貼公告了。”
江離聽罷沉默了一瞬，將手中的雲報折好遞還給傳信兵。
“那就按雲君說的辦，傳下去。”
傳信兵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江離重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軍報，腦中迅速掠過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一切，所有事情像散亂的拚圖在腦海中一點點拚合。
片刻之後他眼裡翻湧出幾分透亮，從喉嚨裡擠出一聲輕笑，“嗬，果然如此。”
青禾順著笑聲望過去，“江少君，笑什麼？”
江離麵上笑意更濃，若有所思地斜睨了青禾一眼。
“青禾，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青禾抿緊下唇，別過臉去掃視著輿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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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君做什麼決定都有她的道理，我能做的就是做好分內事。”
她隱藏得很好，但江離還是看出了她眼神裡那細微的落寞，顯然也是不太讚同雲君接受屠望投誠的。
江離麵若春風，悠悠笑道，“我倒覺得，雲君現在考慮的恐怕不是屠望本人，不然也不會將這份降書公之於眾了。”
青禾怔了一下，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什麼意思？”
江離踱步到窗前，透過鏤空的木窗遙望著天邊翻滾的陰雲。
“因為一個想收服的人，是不會先把他的過去擺到天下人麵前的。”
“屠望是黃天營的人公將軍，他手裡有五千兵、一萬石糧，還有兩個郡。”
“若雲君隻是想要這些東西，她完全可以秘密接見屠望，先談條件，再決定是否接納，沒人會知道的。”
“可她沒有這麼做。”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雲報，眼神漸漸變得複雜，“相反，她讓所有人知道，天下皆知，甚至讓張魁也知道。”
“讓張魁知道？”
江離輕輕笑了一聲，“對，這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屠望遞降書的那一刻，他就已經不再是黃天營的人公將軍了。”
“可是如果這封降書隻是一份私下交易，那麼屠望仍然可以回頭。”
“張魁可以說他是詐降，屠望可以說他隻是試探，所有人都有退路。”
“可是現在，退路都叫雲君斬斷了。”
青禾嘴唇微張，雙眼慢慢瞪大。
江離聲音平靜，“雲君把他的降書送到了天下人眼前開始，屠望隻有兩個選擇，要麼進入青州，要麼死在黃天營手裡。”
青禾壓低嗓音，“所以……雲君是在下套逼迫屠望？”
江離搖了搖頭。
“不，雲君是在逼張魁。”
青禾聽得雲裡霧裡，江離卻不願再多廢唇舌。
他隻是看著輿圖上兗州的位置，輕聲低語。
“張魁最擅長的，就是讓別人沒有選擇，可是這一次，雲君把選擇還給了屠望。”
“隻不過……雲君給他的選擇，未必是他想要的。”
青禾心頭微動，“江少君，你的意思是……”
江離笑意盈盈地打量著青禾，“我們都在想，屠望值不值得青州收。”
“可雲君想的，恐怕……從來不是這個問題。”
青禾擰緊細眉，抿唇不語，反複咀嚼著這番耐人尋味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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