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陣風吹來，雲懷瑾隨手將吹亂的碎發別至耳後，清冷的雙眸直勾勾盯著神色戒備的屠望，輕聲回應。
“因為屠將軍想活。”
聞言，屠望麵色驟然一僵，打量雲懷瑾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這就是你公開降書的原因？”
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死盯雲懷瑾的麵部神情。
雲懷瑾麵若冰霜，唯獨眼底掠過一絲淩厲的鋒芒。
“屠將軍捏著籌碼來投奔我這名不經傳的女子，我自然得防著屠將軍反咬一口。”
“你說是吧，屠將軍。”
屠望挑起一邊眉毛，扯出個難看的笑容，下意識將手腕上掛著的檀木珠串摘了下來，指尖一顆顆瘋狂撚動。
“雲君快人快語，倒挺對我的胃口。”
“我既是來投誠的，帶的誠意自然沉甸甸。”
“手底下五千兵、一萬石糧，還有河陽、潁川兩郡地盤，兼帶張魁與兗州的情報。”
“橫看豎看，我這誠意都足得很。”
雲懷瑾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那張魁為什麼沒有救你？”
屠望指尖一滯，陷入了短暫的死寂，有些拿不準眼前女子是存心擠兌還是純粹好奇。
他沉聲道，“興許是天公將軍顧全大局。”
雲懷瑾輕笑道：“是嗎？”
頓了半晌，她吐字如冰，“還是……因為你已經沒有價值了？”
屠望雙眉緊蹙，麵露陰狠。
“我手上的籌碼都是板上釘釘的，雲君大可放心。”
“我若加入，可以親自披掛上陣，替雲君開路啃下兗州。”
“大燕朝廷一直將掃平黃天營當成頭等要務，因為雲君公開降書一事，大燕知曉後極有可能抓住機會發兵南下攻打兗州。”
“隻是……不知道大燕出的是蕭胤還是許乘業罷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雲懷瑾的臉色，看她神色如常半點變化都沒有時心下一沉。
他竟完全摸透不眼前這女子的底細。
雲懷瑾語氣平淡，“屠將軍歸附之後，還想親自統領那五千兵馬，是嗎？”
屠望心跳漏了半拍，趕忙描補，“那哪能啊，既然是投誠，兵馬自然聽憑打散編入淩雲軍。”
“不過我希望能保留軍職的，畢竟在亂世之中，手裡沒有兵權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雲懷瑾淡然道：“五千人馬確實不少，倘若他們受得了軍法約束，留著也無妨。”
屠望眼底猝然閃過一抹狂喜。
雲懷瑾話鋒忽地一轉，“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屠將軍手裡明明按著一萬石軍糧，黃天營裡為何淪落到食人肉充做軍糧的地步？”
屠望胸口一堵，心裡頭有些不舒服，眯著眼睛回道：“雲君覺得我是惡人？”
“是。”雲懷瑾回得乾脆利落，斬釘截鐵。
這毫不留情的字眼叫屠望狠狠一愣，待回過神來，隻化作滿臉不屑的冷笑。
“嗬，雲君到底太年輕了些。”
“你可知這天下，有多少高官顯貴乾過跟我一模一樣的勾當？”
“張魁手底下的人命比我多出數倍，那些門閥世家逼死的難民，更是不計其數。”
“倘若世道真的河清海晏，哪還有咱們黃天營落腳的餘地？”
雲懷瑾微微點麵，深以為然，“你說得對，所以都該死。”
屠望擰緊雙眉，麵露凶光，“雲君這語氣，聽著可不像是來開門招撫的，倒像是來索命行刑的！”
雲懷瑾罕見地掀起唇角，清秀的麵龐浮現出一抹驚心動魄的淺笑。
“是麼？那屠將軍可知曉，我為什麼敢單刀赴會嗎？”
“什麼？”
屠望話音剛落，雲懷瑾身形陡然暴起，猛地貓腰蹲身，一記重踢狠狠踹在他那條帶傷的廢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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