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這一日雲懷瑾破天荒地歇了個懶覺，醒轉時連她自己都覺出幾分罕見。
眾人似是心照不宣地曉得她終年奔波勞碌，皆輕手輕腳，無一人上前叨擾。
雲懷瑾披衣起身，清爽地洗漱打理一番，換上一襲素雅衣裙，踱步邁向後院食堂尋些吃食。
後院裡，成群結隊的孩童三三兩兩湊在一塊，有的小家夥喜滋滋地拉著小衣角原地點圈，顯擺著問身側的小夥伴自己身上這套新衣裳漂不漂亮。
學堂裡的孩童全數分發了裁縫齊整的統一樣式學服，男女款式別無二致，以往那身灰色的粗布短打，如今統統換成了裁製利落的竹青色交領窄袖。
雲懷瑾倚在門口打量著，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淺笑。
她還記得當時秋葉找她確認學服的時候，她問過為什麼會選竹葉青。
秋葉笑臉盈盈地說，這是文瀾挑的，因為希望孩子們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倒是讓雲懷瑾微感詫異。
文瀾當時可不太理解為什麼要給孩子們定統一的學服，畢竟這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雖說如今青州府庫房尚算寬裕，可伴隨著地界越盤越大、淩雲軍士兵越聚越多、黎民百姓日益繁茂，往後若再興兵戈，每一步都是翻倍瘋長的大筆財政花銷。
不可能每次都讓雲懷瑾單槍匹馬劈死屠望、不費一兵一卒巧取豪奪戰利品的。
但在雲懷瑾看來，劃一訂製學服尤為必要，也是為了往後防患於未然。
人有貧富貴賤之分，衣衫布料亦然，她絕不願看到學堂這方淨土滋生出這等攀比踩低的風氣。
這時，周延壽跨過門檻，打了一碗清粥，正四下搭眼尋座，打眼瞧見了坐在窗欞邊向外看風景的雲懷瑾。
他順勢邁步上前，在雲懷瑾對麵施施然坐下。
“雲君，可真稀罕，今兒個居然能在食堂撞見您。”
雲懷瑾略帶驚奇地打量著周延壽，“我還以為你回雲中城了。”
周延壽麵容和善，笑意盈盈，“我前兩日回去了，陪我爹我娘吃了個團圓飯，待了一日，昨日晚上就出發趕回來了。”
雲懷瑾揚起秀眉打趣道，“這麼火急火燎趕回來，這是準備提前開工當差麼？”
周延壽笑嘻嘻接話，“可不就是嘛，雲君，屬下這般勤勉，可有額外的賞錢補貼？”
雲懷瑾細嚼慢咽地舀了一勺稀粥送入口中，乾脆利落答道：“沒得補。”
周延壽笑臉絲毫不動，“我就知道會是這結果。”
他順水推舟掐斷了這個話茬，話鋒微轉，“雲君，昔日的玉春樓正式摘牌改掛‘清音坊’了。”
“範清儀還特意砸下重金從揚州那邊聘請了幾位色藝雙絕的年輕男子充當樂師，皆已登記在冊，今日剛開業。”
“您想去逛逛麼？畢竟您老是忙於政務，到底也得散散心放鬆一下才是。”
雲懷瑾目光幽深地盯著周延壽。
周延壽神色自若，臉龐上掛著人畜無害的憨厚笑意。
他見狀又補了一句：“雲君，您將青樓改製成藝坊，總得微服私訪一趟，查驗一下成效不是？”
雲懷瑾挑了挑眉。
周延壽這張嘴向來利索得緊。
她想了想，她已經將暗影司和軍務都安排妥當，偷半日閒倒也不是不行。
更何況，她也想看看那些女子離開舊籍之後，是否真的獲得了新的活路。
雲懷瑾淺嘗了一口溫粥，出聲道，“行，晚點我會去的。”
周延壽眼底掠過一絲錯愕，“啊？您不捎帶上屬下一塊去？”
雲懷瑾瞥了他一眼，“你太顯眼了，不適合微服私訪。”
周延壽啞口無言。
這倒確是實情，他日夜與各路商賈打交道，青州誰不認得他這張招財臉。
反倒是雲懷瑾，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地窩在青州府內，連帶著從文書習所剛出來的實習文書都不一定能認清她的真容。
周延壽無奈地摸了摸鼻子，“行吧，那屬下待會兒若是在清音坊撞見雲君，定當裝作素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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