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鴉雀無聲。
雲懷瑾繼續逼問，“諸位口口聲聲男女有別，那麼請問，區別在哪裡？”
“是男子天生通曉賬冊？還是女子天生不能治理？”
“若一名男子庸碌無能，隻因其為男，便必須執掌家門；若一名女子才學過人，隻因其為女，便必須退居幕後。”
“這不是守禮，這是舍賢取庸！”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青州府擇人，看的是能力，不是出身，不是門第，更不是男女。”
堂下眾人神色各異。
那老者眉頭依舊緊皺，仍不甘心退讓，“可是雲君，女子若皆入學，甚至參與仕途，百年之後，朝堂軍府皆有女子身影，天下士民未必能夠接受。”
這一次，雲懷瑾卻徑自發出一聲冷笑。
“若今日天下男子有一半人從未讀書，諸位會認為他們天生不適合治事嗎？”
眾人一怔。
雲懷瑾接著質問，“還是會認為，是製度未曾給予他們機會？”
滿堂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世間用人，本應看其才。”
“一個男子若賢能，自可掌家治國，一個女子若賢能，也同樣可以。”
“至於女子是否不能治事，諸位看看青州府便知。”
“如今掌軍者有女子，掌醫者有女子，掌文書者亦有女子。”
“若她們無能，青州府不會有今日。”
“若她們有能，諸位又為何視而不見？”
“總而言之，強者居其位，賢者任其職，這才是青州府立下的新規矩。”
一時間，花廳內再無人敢貿然接話交鋒。
因為他們發現，雲懷瑾根本不是在討論女子是否應該讀書。
她是在重新定義整個天下選人的規則。
過去，士族掌握文脈，所以掌握人才。
而如今雲懷瑾要做的，是讓天下所有人都有機會進入這條道路，無論男女，無論寒門，亦無論出身。
雲懷瑾居高臨下掃視著神色各異的眾人。
“自然，諸位若覺著此舉違背祖製、不合心意，亦可分毫不出資參與。”
眾人猛然一僵。
鄭晏之眸光微動。
來了，雲懷瑾真正的話還在後麵。
果不其然，隻聽主座上的女子繼續說道。
“青州府不會強迫任何一家興辦學館。”
“諸位可以選擇繼續守著舊有家學，也可以選擇觀望天下局勢。”
“畢竟眼下群雄逐鹿、勝負未分，諸位心頭押寶哪一方能最終登頂問鼎，皆憑各自的眼光算盤。”
她音調微微一頓，清冷的目光徐徐掃過台下一張張僵硬的麵孔。
“下注，本就是諸位自己的選擇。”
這句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掀起滔天巨浪。
好些有頭有臉的世家掌事人麵色劇變，額角隱隱滲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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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因雲懷瑾壓根未曾如他們預想的那般屈尊紆貴、極力拉攏許諾榮華富貴，甚至連一句表忠心的口號都未曾索要。
她隻是冷酷地將生路與死路攤在桌案上，隨後退後一步，聽憑他們自行承當苦果。
鄭晏之緩緩垂下眼簾，手下卻在死死捏著袖角，心頭驚濤駭浪折騰不休。
這才是雲懷瑾最為致命的殺招。
一個急於擴張的諸侯需要士族，一個根基不穩的新主需要舊門支持，可是雲懷瑾不是。
她正在憑一己之力推翻舊製、一磚一瓦搭建全新的秩序，她要的是順應新秩序的追隨者，而非死抱舊秩序不放的寄生蟲。
甚至……早已做好了隨時棄絕這幫舊士族的準備。
鄭晏之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涼氣，緩緩站出身來沉聲表態。
“雲君，若有人願意參與，自當按照青州府章程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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