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迎著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斬釘截鐵道：“我不回去。”
冼英並不吃驚，“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冼英看著她，聲音沉了幾分。
“巫山衛這次北上，本來就是為了張魁。”
“現在他死了，黃天營也已經覆滅，你繼續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呢？”
杜若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冼英眉頭微動。
杜若抬起眼，“但我想跟著雲君。”
“為什麼？”
杜若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沉入夜色的舞陽城。
許久，才輕聲道：“因為我覺得事情還沒有結束。”
冼英沒有說話，隻是眼底深處悄然泛起一絲欣慰。
“雲懷瑾現在並不安全，她拒絕了大燕的招安，接下來盯著她、想要她命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我知道。”杜若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遲疑。
“那你還留下？”
“留下。”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做了選擇。”
這一次，冼英沒有再問，隻是抬起手極其輕柔地替杜若理了理被夜風吹得淩亂的衣領。
“那就留下吧。”
“路是自己選的，既然選了，就自己走下去。”
杜若身形猛地一顫，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酸澀，“是，大祭司。”
冼英意有所指地提點道，“問藥是一名江湖遊醫，在來交州遊曆之前，他去過北漠。”
“你有空的話，可以跟他聊一聊。”
杜若滿臉錯愕，“大祭司的意思是……”
冼英沒有過多解釋，“先問清楚了，問明白了，再跟雲君說。”
杜若連忙追問，“大祭司，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冼英聲音低沉回應，“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隻是覺得，北漠，不該出現在黃天營裡。”
說罷，她不再多言，轉身踏上馬車。
青黛揚起馬鞭，回頭衝著杜若微微一笑，“杜若，照顧好自己呀！”
“駕！”
伴隨著一聲清叱，馬車順著官道絕塵而去，眨眼間便融入無邊的夜色。
杜若孤零零地佇立在原地，望著她們直到消失在夜色儘頭。
……
招安失敗的大燕使團連夜退回安豐郡。
文官與內侍幾乎是前後腳衝進許乘業的營帳，七嘴八舌地說著舞陽發生的一切。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武官則是進了蕭胤的營帳。
帳中燈火昏黃。
蕭胤坐在案後，看著手裡的隻有幾頁紙的軍報。
過了片刻，他唇角牽動，發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意轉瞬即逝，未曾抵達眼底。
“雲懷瑾……拒絕招安？”
旁邊的武官垂手站著，語氣低沉，“不僅拒了，她還當著所有人的麵，將聖旨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蕭胤抬起眼，眉峰略略揚起，語調聽不出喜怒，“原封不動？”
“是。”
武官咽了口唾沫，神色愈發凝重，“此外，她既沒有辱罵天子，沒有斬殺宣詔使，也沒有焚毀詔書。”
“甚至從頭到尾，她連一句真正犯忌諱的大逆之言都未曾吐露半個字。”
“她隻是……拒絕。”
帳中漸漸沒了聲音，連燈火映在帳壁上的影子都顯得格外清晰。
蕭胤垂下眼，將軍報重新翻了一遍。
紙上的字句簡短而克製，確實找不出任何可以抓住的把柄。
雲懷瑾沒有宣稱自立，沒有改換旗號，沒有僭越稱帝。
她隻是告訴宣詔使，這個名分，她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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