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瀾眉頭微皺，下意識勸道，“雲君，如今局勢未穩，您若是出門，要不要點兩隊飛羽營隨行？”
“不必了，就我一人。”雲懷瑾一邊說著，一邊抬步繞出案幾。
文瀾臉上的憂慮更濃，連忙追前半步，“雲君，今日不同往日了，您還是帶幾個護衛吧。”
雲懷瑾剛踏過高高的門檻，聞言腳步微頓，側頭想了想，“你說的倒也有些道理。”
她轉過身，恰好瞥見大堂外正筆直佇立著兩名當值的士兵，一男一女。
雲懷瑾點著那個女兵，“你跟我一起吧，叫什麼名字？”
那名女兵先是一愣，眼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隨即大步跨出，抱拳行禮道：“回雲君！屬下辛夷，隸屬於飛羽營。”
雲懷瑾唇角微彎，“哦？你就是從百草堂主動請調去女兵隊的那幾個女兵之一吧。”
辛夷眨了眨眼，眼底泛起亮光，“雲君，您知道？”
雲懷瑾負手而立，目光在她的皮甲上掃過，“我知道啊。”
“你也很不錯，從百草堂到女兵隊，到飛羽營，這期間吃了不少苦吧。”
辛夷心頭一熱，重重地吸了口氣，笑得爽朗而堅毅。
“不辛苦，這都是值得的，起碼沒有人敢看不起我了！”
雲懷瑾不置可否地頷首，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多糾纏。
“那你把輕甲卸了，佩刀也換成短刀吧，今日隻是出去走走，沒那麼多規矩，我在側門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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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微微一愣，隨即挺胸應道，“是！”
話音未落，便轉過身一溜煙地跑去後院卸甲換刀。
文瀾看著二人離去的身影，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帶一個也好。
……
青石長街兩側，是一派市井煙火的人間景象。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鱗次櫛比的商鋪幌子上，空氣中彌漫著胡餅的焦香、脂粉的甜膩以及草藥鋪裡淡淡的苦澀。
街麵上行人摩肩接踵，挑著擔子的貨郎扯著嗓子吆喝，幾個半大孩子正嬉笑著從腳邊跑過。
雲懷瑾負著雙手，步履閒適，走得並不快。
她時不時停下腳步，目光掠過街角正在修繕殘破屋簷的工匠，或是看著幾名夥計滿頭大汗地給一家剛盤下來的鋪麵換上嶄新的紅木招牌。
定睛細看，那塊新招牌上用的是雲字。
恰在此時，一位布衣荊釵的婦人牽著一個垂髫小童匆匆走過，身後還跟著個背著沉重書袋、梳著丫髻的小姑娘。
婦人有些無奈地扯了扯閨女的衣袖，“慢些，仔細摔了跟頭。”
小女孩急得直跺腳，伸手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飛簷翹角。
“阿娘快別拉我！鄭先生說了，今日下午要抽背《千字文》的，我這會兒腳程本就慢了，回頭肯定要戒尺罰站的！”
雲懷瑾側過臉，目光柔和地掠過那小姑娘急匆匆的背影。
她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今日上午剛批閱過的一份公文。
陳氏在雲中城內主理的女子學堂已經正式鳴鐘開課，同時章武郡鄭氏籌辦的明經院也迎來了第一批寒門學子。
起初招生時，由於世俗偏見，尤其是女童的入學率慘淡得令人發指，如今看來，總算是在艱難中邁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雲懷瑾看著那小姑娘漸行漸遠的背影，忍不住失笑，“看來她們已經適應了。”
辛夷沒聽清，“什麼？”
“去學堂。”
辛夷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疑惑，“去學堂讀書，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雲懷瑾側眸瞥了她一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少許，“是啊，本該是天經地義的事。”
兩人繼續順著長街向前，雲懷瑾敏銳地察覺到，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異樣。
一個賣菜的婦人抬頭看見她，目光停了一瞬，又低頭繼續整理菜葉。
一個挑擔的男人經過時回頭看了兩眼。
還有兩個年輕女子從對麵走來，經過她身邊後小聲說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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