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昌淺笑了一聲，這周延壽一步不肯讓，價錢談下去也便沒了意思。
承文坊賣的竹紙其實在益州早已被炒成了大名鼎鼎的“雲竹紙”，能賣到八百文一刀。
因著質地比麻紙柔韌細膩太多，價錢又遠不及矜貴的宣紙，本是奇貨可居。
但後麵承文坊搞了戶籍限購，那些靠著夾帶私貨發財的走私商賈路子全被掐死，導致益州的雲竹紙陡增至一千二百文一刀，直逼宣紙的價格。
梁文昌身後的人這才動了心思，索性直奔青州府商談。
哪怕承文坊咬死五百文，運回益州出手，裡外的利差依然豐厚得嚇人。
梁文昌暗自順了口氣，語調轉沉，“既如此，價格一節在下便不與周主事強辯了。”
“我等希望往後每月能定下五千刀，貴坊可供得上？”
周延壽微抬眼簾，指腹撫過瓷杯邊緣，“每月？”
梁文昌將茶杯擱在案上，“是啊，若隻是偶爾購些，自然不必問這些。”
“我們做的是長久買賣，若今日畫押落契，明朝卻告知無貨可交，豈非壞了彼此的章程？”
周延壽掠過手中的庫存冊頁，“庫存的事，我可以查，至於每月產量，那就不是鋪麵的事了。”
“須得向造紙坊核實，有了準信，再請梁男君來此一敘。”
梁文昌身子前傾，含笑打探，“在下鬥膽一問，貴坊的工坊是哪一家？”
周延壽合上冊紙，麵上的笑容和煦如春風，“梁先生買紙，問承文坊便夠了。”
梁文昌眼神微閃，“不瞞閣下，在下不過想求個踏實。”
“做生意嘛，知道貨從哪裡來，總是放心些。”
他略一停頓，沉吟道，“當今天下，造紙絕藝大多死死捏在大燕幾家世家手裡，外人想橫插一腳，難如登天。”
“貴坊的竹紙橫空出世，又物美價廉，紙質穩定，若是產量足夠，別說五千刀，便是翻上一倍，錦川府也是吃得下的。”
周延壽彎唇一笑，“那便是梁先生的本事了。”
“本事不敢當。”梁文昌看著他，“若是能引薦幾位主理工坊的人物麵談，直接與工坊定下長契，省去中間鋪麵一道道轉手的繁縟，對你我兩家皆是大方便。”
“周主事意下如何？”
周延壽臉上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歉意，“恕難從命了，這造紙坊隻負責造紙。”
梁文昌神色不變，未再苦苦相逼，隻長歎了一聲，“唉，也是。”
“錦川府曾也接觸過大燕那幾家造紙的世家，無一例外吃了閉門羹。”
“青州府手段當真過人，竟能從那些世家眼皮底下硬生生挖走能工巧匠，想必砸下的重金不可勝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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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壽臉上笑意仍在，眼底卻冷了幾分。
這梁文昌字字打著機鋒，一則盤查工匠的來路，二則刺探青州府是否暗中與大燕世家勾連，亦或背靠哪樹大靠山。
周延壽嘴角微收，平素的和氣瞬間蕩然無存，“梁男君買紙就買紙，工匠的事情，似乎問得遠了些。”
梁文昌暗自觀察著周延壽的情態變化，片刻後打了個哈哈，放緩了麵色。
“周主事莫要動怒，是在下失言了。”
“你我盤算的是細水長流的營生，貨源穩固，後方才無後顧之憂。”
“若製紙的工匠隻有一兩個，萬一出了什麼意外，五千刀的契約便成了一紙空文啊。”
周延壽微微皺眉，“梁男君放心，承文坊既然簽契，便按契辦事。”
“至於造紙坊那邊如何安排，便不是鋪麵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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