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場宿雨，將章武郡的清晨洗得水汽彌漫，籠著一層晨霧。
雲懷瑾用過早膳，已在大堂案前端坐落座，沉心翻閱文冊。
沈忘踩著濕潤的地麵快步邁入，手中拿著數頁紙，抱拳行禮。
“雲君，馬琰昨日自進城後便流連於街巷之間，沿途細致盤查了商道、市景、糧鋪乃至車馬行。”
“途中巧遇正在帶隊巡視的柴猛……咳，二人之間起了些許口角。”
“而後馬琰於傍晚時分折入清音坊飲酒聽曲，夜間則下榻於廣順樓。”
雲懷瑾接過沈忘手裡的情報，上麵記錄了馬琰一行人的行動路線、接觸過什麼人、在哪家店待了多久等等，很是詳細。
不過這一路似乎有意避開了海曦盟的商鋪或者酒樓。
聽到馬琰竟與柴猛起了爭端，雲懷瑾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秀眉，“柴猛？”
沈忘輕笑回稟，“現在市井百姓對蘇合跟柴猛比較有印象，所以這馬琰一見到柴猛，就說他就是百姓口中打趣的‘光頭統領’。”
“柴猛氣得要死，回罵了幾句馬琰長得跟野人一樣。”
“馬琰非但不怒，反而放聲大笑伸手邀他同飲，柴猛甩開他走掉了。”
雲懷瑾靜靜聽畢，清亮的眼眸泛起思索，隨轉移了話鋒，“錦川府跟馬琰都派人盯著，有什麼情況立即來報。”
這馬琰住到了廣順樓，偏偏錦川府的梁文昌也在這個酒樓住著。
梁文昌跟經略司談完了生意，錦川府的兩路人馬並沒有立即離開青州。
現在馬琰進了城，還是得提防著的。
“是。”沈忘應道。
門外值守的士兵走進來躬身稟報，“雲君，涼國公已於府門外投遞拜貼，正候著求見。”
沈忘麵露幾分訝異，“這麼早？看樣子涼國公逛完了，終於想起自己是來談生意的。”
雲懷瑾回道：“好，引他去花廳。”
……
此刻的花廳內，馬琰正雙手反背於後，打量著四周的陳設。
陳設寡淡得近乎簡陋，甚至顯出幾分寒磣，這讓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他原本還以為青州府怎麼也該有些氣派，沒想到看了一圈，竟連他府邸的待客偏廳都比不上。
直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涼國公。”
一道柔和卻透著威嚴的聲音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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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琰這才轉過身來，低著頭看向來人，然後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兩人的身高差比他想象中還要明顯。
眼前的女子看上去比軍報中所描述的更為年輕秀氣。
然她麵色泰然，跨過門檻時步履絲毫不亂，更沒有因為兩人之間過於明顯的身高差而露出半點不自在。
雲懷瑾略一揮袖，平淡招架，“請坐。”
馬琰這才回過神，順勢坐下。
他盯著雲懷瑾看了兩眼，似乎還是有些不確定。
“你就是雲懷……額，雲君？”
雲懷瑾淺淺一笑，坦然相迎，“對，我就是雲懷瑾。”
馬琰端起茶盞嘖嘖搖頭：“真年輕啊，你估計是這天下最年輕的掌權者了。”
茶湯散發出的清苦氣味鑽入鼻腔，馬琰微微皺眉，這清淡的水汽顯然不合他的胃口。
他一口沒喝，又將茶盞放了回去。
他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恍然大悟，“哦對了，你不是最年輕的，我忘記了大燕的那個小皇帝了，好像……叫什麼元澈？”
馬琰哈哈大笑，“他今年才六歲呢，輪年輕，應該沒有人能比得過那個小皇帝了。”
雲懷瑾挑眉，“涼國公倒是比我想象中直接多了。”
馬琰滿目欣賞，“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有話直說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親自來青州是為了三件事。”
“這第一件，主要是為了看你。”
雲懷瑾眉梢微動，“看我？”
馬琰咧嘴大笑，“對！大燕下詔招安，你沒接，蕭胤跟許乘業還沒動兵南下，大燕直接吃了個悶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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