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熱浪翻湧，蟬鳴正盛。
那些在舞陽停留醫治的獵女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巫醫跟問藥一同啟程回交州。
杜若與石菖蒲也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從舞陽返回青州。
然而幾乎在同時間，另外一支從交州北上進青州的獵女隊伍送到了新的雲鹽以及新加的鹽塊。
周延壽一襲長衫立於雲鹽鋪門口清點簽收。
除了例行劃出一部分雲鹽分撥入庫外，其餘的鹽貨皆被麻利地搬上車馬，車隊兩側早已嚴陣以待地站滿了周家精心挑選的夥計與護衛。
周延壽側過身，對著身旁的雲遙沉聲囑咐。
“杜若已從舞陽啟程歸來，我已向雲君請示過，待她抵達後先在經略司暫代我的職務。”
“這期間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直接找雲君即可。”
“其餘的，你能自己處理就自己處理。”
雲遙重重地點了一點頭，目光堅毅，“我知道了，周主事。”
周延壽不再耽擱，利落地翻身上馬，一揚馬鞭，率領著車隊踏著塵土，朝著西涼雍州的方向呼嘯而去。
七月中旬，酷暑難耐，連空氣都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
青州府、淩雲軍大營以及育才院的後廚裡，因著夏木的安排，每日皆會按時熬煮出一桶桶浮著碎冰的綠豆湯，為這焦灼的盛夏捎去了一絲難得的清涼。
就在此時，田穗像是一陣裹挾著熱浪的狂風般衝進了大堂。
她的皮膚早已被烈日曝曬成健康明亮的蜂蜜色，通紅的麵頰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喜色，手中還捏著幾片被曬乾的甘蔗葉。
“雲君！”
雲懷瑾從案中抬起頭，瞧見麵前這滿頭大汗、發絲淩亂的女孩，險些沒能將人認出來。
未等雲懷瑾開口詢問，田穗便已快步上前，將手裡那幾片乾枯的甘蔗葉放在了案幾上。
“廣川縣的甘蔗長勢可好了，今年日頭足，水也跟得上，若照現在這樣下去，等到真正收割的時候，應該能有不少。”
雲懷瑾捏起案上一片乾癟的葉子端詳，清冷的眼底亦染上了幾分真切的喜色。
田穗笑嘻嘻道：“我跟幾家種甘蔗的人家打好了關係，才知道甘蔗不能砍下來以後慢慢等。”
“這裡麵規矩多，要榨汁，要熬，要澄，要製糖。”
“若糖坊離田地太遠，運過去的時候還要耽擱。”
“所以我覺得現在正是建製糖坊的好時候，而且不能離甘蔗地太遠。”
“至於製糖坊的布置……”
田穗神秘兮兮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來遞給雲懷瑾，“這是我跑了好幾家製糖坊，旁敲側擊套出來的，所以畫得比較簡陋，雲君你看看？
雲懷瑾展開那張草圖，確實是寥寥幾筆，有些簡略。
她垂眸思量了半晌，重新畫了一張圖紙遞過去。
“拿著這圖紙去尋工務司與工匠坊，然後給財政司出一個預算，即刻著手籌建吧。”
田穗看著手中的圖紙，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這圖紙比她的精細多了，榨甘蔗的、煮糖的，甚至連澄清與結晶的工序都細致地標注了先後順序。
“雲君，你怎麼知道的？”
雲懷瑾淺淺一笑，並未直接正麵作答，隻溫聲打趣道：“後院廚房裡剛鎮好了加冰的綠豆湯，快些去歇息喝上一碗吧，這段日子的奔波，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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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穗聞言樂得合不攏嘴，方才的疲憊一掃而空，“不辛苦！這都是值得的！我這就去喝綠豆湯！”
說著，田穗便雀躍地離開了大堂。
與其同時，青州城內一處喧鬨的街角。
海曦盟名下那間氣派的錢莊大門前，幾名夥計將一塊全新木質告示牌放置門前。
上麵寫著：凡存錢於本莊者，依數計息；商旅大額存取，另有優待。
……
海曦盟錢莊的告示牌剛搬出來，午後城內大大小小的商行掌櫃的案幾上，便已擺上了一份抄錄副本。
隻不過看的人多，真正去辦事的，卻沒有幾個。
“你們東家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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