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剛過,陽光刺破雲層。
離青州府衙不過百步之遙的街角,一棟恢弘的建築門前,一塊黑底金字的嶄新匾額赫然高懸。
雲錢行。
匾額之下,人流如織。
門廊兩側站立著手按佩刀的披甲士兵嚴密戒備;錢行內部則整齊排列著數個櫃台,後方還有防備森嚴的銀庫與賬房。
今日,正是雲錢行正式掛牌營業的首日。
過往的行人或是駐足好奇張望,亦有人懷揣著剛剛拿到的民錢,心懷忐忑地跨入門檻。
最先跨進大門的,是城內“快哉樂”酒肆的掌櫃。
他捏著懷裡的幾串民錢,站在門道裡抓耳撓腮,足足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挪步上前。
“掌櫃的可是要將手中的民錢兌換成銀錢?”櫃台後的財政司書吏起身相迎,態度溫和。
“嗯……”酒肆掌櫃小心翼翼地將那銅錢奉上櫃台,“這……這是我今早做生意,剛從幾位軍爺手裡收上來的。”
書吏拉過驗錢銅盤,將那串民錢解開,一枚枚平鋪開來。
錢麵雲紋清楚,方孔規整,重量也在規定範圍之內。
“共計五百文,您要全數兌成白銀嗎?”
掌櫃咬了咬牙,“兌……全兌了吧。”
書吏微微一笑,並無一絲不悅,按照青州府定下的兌換平準價算清了碎銀,推過櫃麵,隨後抬手引向案旁的小精秤。
“請掌櫃當麵複稱確認,一經離櫃,概不負責。”
那酒肆掌櫃抓起碎銀在掌心裡掂量了一下,隨後小心翼翼地扣在精秤上。
分毫不少,剛好五百文的銀價。
他捏著碎銀,眼神複雜地看向櫃台後的書吏,“那個……敢問少君,這新出的民錢……往後咱們小民當真能拿去市麵上尋常使用嗎?”
書吏放慢語速,極其耐心地解釋道:“掌櫃儘可放寬心。”
“無論是日常買賣置業,抑或是繳納稅賦、交納官田租米,皆可全額使用民錢。”
“青州府的榜文公告早已布告出來了。”
他稍微探出身子,“凡在我雲君轄境內,隻要是青州府認可的合法商貿,民錢通行無阻。”
“爾等行商商賈若是不願手裡積壓過多銅板,亦可隨時攜錢來雲錢行,隨時免費兌換成等價白銀。”
看著書吏那坦蕩真誠的麵容,酒肆掌櫃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點了點頭,將碎銀貼身收好,趕回了自己的酒肆。
……
申時三刻,午後斜陽西下。
張二虎換上一身利落的布衣,帶著三五個同袍離開了軍營,每個人腰間都沉甸甸地揣著早間剛發的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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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打一壇散酒,再切兩斤熟牛肉!”
“好嘞!少君稍坐!”夥計扯著嗓子歡快地應承著,熟練地跑去後廚報單。
同行的士兵拿胳膊戳了戳張二虎,“打這麼多酒?小心軍棍伺候!”
張二虎嘿嘿直樂,大大咧咧地一擺手,“今兒個可是咱們難得的休休日!”
“明兒個晌午才輪值呢,喝兩口解解饞沒啥的,現在軍規改了,隻要值勤期間不飲酒就行,礙不著事的!”
幾名漢子推杯換盞,一直暢飲到了傍晚時分。
到了結賬算賬的當口,張二虎借著三五分酒勁,豪氣乾雲地從腰間摸出一串嶄新的民錢,“啪”地一聲拍在了櫃台上。
櫃台後的掌櫃眼皮猛地一跳,“民錢?”
張二虎眼神帶著幾分微醺的迷糊,咧著大嘴嘿嘿直笑,“對啊!軍營裡剛發的,能收吧,掌櫃?”
掌櫃笑了起來,一把將錢串收了過來,熟練地撥動著算盤珠子,“收!”
他麻利地數出酒肉錢,“正好,多謝少君惠顧!”
張二虎與幾名同袍勾肩搭背,歪歪扭扭、搖搖晃晃地唱著調子蕩出了酒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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