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戰壕裡的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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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風順著山坳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新一團外圍警戒陣地的戰壕裡，陳默緊了緊身上單薄的軍裝。
將三八式步槍抱在懷裡，借此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這是他進入新一團後第一次被安排夜間警戒任務。
與他一組的是班裡話不多的老兵，老周。
老周是個沉默寡言的人，臉上溝壑縱橫，看不出具體年紀，隻知道是個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
他此刻正靠在冰冷的壕壁上，眯著眼睛，似乎睡著了。
但陳默知道，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那雙耳朵。
四周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嗚咽，以及遠處不知名蟲的窸窣聲。
白天的喧囂與汗水仿佛被這濃重的夜色徹底吸收，隻剩下無邊的空曠與冷清。
這種寂靜，反而比槍林彈雨更讓人心頭發慌，因為它放大了內心所有的思緒。
陳默望著遠處地平線上模糊的山巒輪廓，思緒不由得飄遠。
穿越以來的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
小王莊的慘狀、區小隊的生死與共、王大山的殷切期望、李雲龍的粗豪賞識。
還有那個眼神依賴的小女孩……這一切，都真實得讓他時常產生恍惚。
“想家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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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回過神，發現老周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
“家……”陳默苦笑一下，搖了搖頭，“沒了。”
老周似乎並不意外，隻是默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幾片黑乎乎的、看起來像肉乾的東西。
他遞了一片給陳默：“嚼嚼，頂餓，也提神。繳獲鬼子的牛肉乾，不多，省著點。”
陳默道了聲謝，接過來放進嘴裡。
肉質很硬，帶著濃重的鹹味和一股淡淡的腥氣。
但在寒冷的夜裡，這無疑是珍貴的熱量來源。
“看你這樣子，不像是地裡刨食的。”
老周自己也掰了一小塊，慢慢咀嚼著，語氣平淡，不像詢問，更像陳述。
陳默沉默了一下，再次搬出那套流亡學生的說辭。
老周聽完，沒什麼表示，隻是望著黑漆漆的遠方。
半晌，才緩緩說道：“我老家，在江西。出來的時候，娃剛會叫爹。”
他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卻又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直接敲在陳默的心上。
陳默知道，這是另一種形式的信任和傾訴。
“那時候，白狗子搞‘茅草要過火，石頭要過刀，人要換種’，沒法活了。”
老周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跟著隊伍走，過雪山，草地……很多老夥計，走著走著就沒了。凍死的，餓死的，陷進泥沼裡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刻骨銘心的畫麵：
“過湘江的時候，水都染紅了。”
“一個營的兄弟，為了掩護主力，打到最後一個人……那水，喝到嘴裡都是腥的。”
陳默屏住呼吸，靜靜地聽著。
這些在史書上隻有冰冷數字記載的艱苦卓絕。
從眼前這個親曆者口中平淡地敘述出來，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他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一種信念，支撐著這些人走過那樣的絕境。
“很多人問，為啥能堅持下來？”
老周轉過頭，看著陳默，黑暗中，他的眼睛似乎閃爍著微光。
“為了活命，這是一層。但更深層的，是看到了希望。”
“咱們這支隊伍，跟以前的官軍不一樣，跟土匪也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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