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廷棟幾乎是匍匐著爬進乾清宮的。
一進門,便以頭搶地,砰砰作響:「臣罪該萬死!臣萬死難辭其咎!請皇上治臣失察瀆職之罪!」
崇禎冷冷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讓他起來,也沒有發怒,隻是用一種冰寒刺骨的語調問道:「梁廷棟,朕給你三日,籌措糧餉。今日是第二日。糧呢?餉呢?」
梁廷棟額頭緊貼冰涼的金磚,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衣:「回……回皇上,臣已與戶部、內閣緊急商議,暫……暫借通州倉部分存糧應急,第一批糧車已……已在調配,明日……明日定能……」
「明日?」崇禎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厲,「可朕的兵,等不到你的『明日』了!他們已經做了土匪,跑了!梁廷棟,這就是你給朕辦的事?嗯?」
「臣……臣惶恐!此事臣亦剛得急報,實出意外,那張鴻功治軍不嚴,士卒無狀,竟敢……」
「夠了!」崇禎一腳踢開腳邊一本奏章,「朕不想聽你推諉!張鴻功該抓,耿如杞該撤,可你兵部,就一點責任沒有?天下兵馬調遣、糧餉供應、軍紀糾察,哪一樣不是你兵部的職分?如今鬧出這等醜聞,震動京畿,丟盡朝廷顏麵,你一句『剛得急報』、『實出意外』就想搪塞過去?」
梁廷棟渾身抖如篩糠,知道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崇禎盯著他,一字一頓道:「梁廷棟,朕看你這個兵部尚書,是當得太舒服了。即日起,革去你兵部尚書之職,仍以侍郎銜暫署部務。給朕戴罪辦差!張鴻功部譁變劫掠一案,由你親自督辦,連同其糧餉拖欠緣由、各級官吏有無剋扣貪墨,給朕徹查清楚!若再有半點差池,你就不必來見朕了,自己尋個地方了斷吧!」
梁廷棟伏在地上,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心底卻稍稍鬆了一口氣。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認準,.超給力 】
雖說勤王軍出的亂子超出他的預料,但也將皇帝的注意從糧餉上弄走了。
隻要他將勤王軍劫掠的這件事辦好了,讓皇帝滿意,他未必沒有重新起復的機會。
「臣……臣謹遵聖諭!臣定當竭盡全力,查清此案!」他哽咽著,重重叩首。
「滾出去!」崇禎厭煩地揮揮手。
梁廷棟幾乎是爬著退出了乾清宮。
殿內重新恢復寂靜,隻有崇禎粗重的呼吸聲。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陰沉沉的天色,心中那股暴怒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疲憊和寒意取代。
山西兵變劫掠……這隻是一個開始嗎?
他想起陝西愈演愈烈的流寇,想起遼東依舊虎視眈眈的韃虜,想起空空如也的國庫,想起朝堂上那些或麻木、或算計、或狂悖的麵孔……
錢鐸那張帶著譏誚的臉,又一次頑固地浮現在他腦海。
那狂徒此刻在做什麼?
是不是又在哪個角落,冷笑著看他這個皇帝的笑話?
看他如何被這些層出不窮的爛事,搞得焦頭爛額,威嚴掃地?
崇禎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不,他是皇帝,是大明天子!
他絕不能倒下,絕不能認輸!
這些蠹蟲,這些廢物,這些逆臣……他要一個個清理掉!
大明,必須在他手中中興!
「王承恩。」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奴婢在。」
「傳旨都察院,招錢鐸入宮。」崇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此刻,他忽然意識到,滿朝的文武大臣之中,唯有錢鐸肆無忌憚,敢說敢做,能力還極為不錯。
雖然平日裡經常斥罵於他,讓他恨不得看了錢鐸的腦袋,再將其大卸八塊,但不可否認,錢鐸比起朝廷那些蟲豸要好多了。
就拿京營來說,自從錢鐸查了京營之後,現在都沒有什麼人敢向京營伸手了。
按照李邦華的奏報,京營如今軍紀大為改善,頗有一絲國朝初年的景象。
這都是錢鐸的影響!
如今勤王軍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便不由得想起了錢鐸。
或許,錢鐸會有一點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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