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英國公他們的話,你可聽見了?你讓孫傳庭封窯抓人,查歷年帳目,可有朝廷明旨?可有律法依據?」
錢鐸抬起頭,臉上竟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皇上問得好。」他慢悠悠地說,「臣沒什麼依據,隻有一顆為朝廷辦實事的心。」
定國公徐允禎陰惻惻地接口:「錢尚書好大的口氣。一顆辦實事的心」?照你這麼說,隻要自認為是在辦實事」,便可無視朝廷章程,無視大明律例,想帶兵就帶兵,想封窯就封窯,想抓人就抓人了?那還要六部做什麼?還要內閣做什麼?還要皇上做什麼?!」
武清侯李國禎上前一步,語氣看似平和,實則誅心:「皇上,臣等並非要阻撓錢尚書辦事。可凡事總得有個章法。孫傳庭一個工部侍郎,無兵部調令,無聖旨明示,擅自率三千標營離京,此事若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各省督撫若有樣學樣,豈不亂了套?」
英國公張之極最是老辣,他沒有直接攻擊錢鐸,而是轉向崇禎,沉聲道:「皇上,老臣鬥膽說句實話。錢尚書自履職以來,確實辦了幾件實事—良鄉誅豪強,通州清倉弊,工部造火器,這都是功勞。」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可功勞再大,也不能淩駕於國法之上!今日他錢鐸可以為了辦實事」,擅自調兵封西山煤窯;明日他是不是就能為了辦實事」,帶兵圍了五軍都督府?後日是不是就能為了辦實事」,逼宮諫言?此例一開,國將不國啊皇上!」
四位勛貴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扣著「國法」、「規矩」、「體統」,將錢鐸描繪成一個仗著有幾分功勞便無法無天、藐視皇權、禍亂朝綱的狂徒。
崇禎坐在禦案後,臉色越來越沉。
他本就對錢鐸積了一肚子火。
建極殿上當眾逼他嚴懲周奎的羞辱,至今猶在心頭;如今孫傳庭擅自帶兵出城,更是觸碰了他作為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經——兵權!
是,他準了孫傳庭去西山督辦供煤。
可他沒準孫傳庭帶三千兵去!
更沒準孫傳庭封窯抓人查帳!
錢鐸這是想乾什麼?借著督辦供煤的名頭,實際上是要對勛貴動手?是要把他這個皇帝當槍使,去捅勛貴這個馬蜂窩?
崇禎胸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怒火,混合著對錢鐸的忌憚、對勛貴壓力的妥協、對皇權被挑釁的憤怒,終於徹底燃燒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殿中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錢鐸。」崇禎開口,聲音冰冷如鐵,「英國公他們的話,你可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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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鐸抬起頭,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還未褪去:「臣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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