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鐸轉過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捲聖旨。
黃綾冰涼,觸感細膩。
他慢慢展開,一字一句地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工部尚書錢鐸,公忠體國,勇於任事,著即加東閣大學士銜,入閣參預機務,欽此。」
錢鐸看了兩遍,將聖旨合上,隨手丟回書案。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王德全張了張嘴,想說「您不跪下叩謝天恩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躬身退下:「小的告退。」
燕北捧著那捲黃綾聖旨,手指竟有些發抖。
他跟著錢鐸從良鄉殺到京城,抄過國公府,綁過勛貴子弟,甚至在承天門前親眼目睹錢鐸抽了皇帝耳光一可那些震撼,都不及此刻手中這卷聖旨來得燙手。
他從未想過,錢鐸有一天竟然能夠入閣!
「部堂......不,閣老!」燕北抬起頭,眼中是難以抑製的興奮,「您入閣了!天下文官,熬到白頭也不見得能摸到內閣的門檻,您才多大,這、這可是.....
「」
「是什麼?」錢鐸頭也不抬,依舊俯身在工部新繪的火炮圖紙上勾畫,「入閣可不是什麼好事!」
燕北被問得一怔。
錢鐸終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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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平靜。
「燕北,你跟我多久了?」
「從錦衣衛開始算起,已經大半年了。」
「大半年。」錢鐸重複了一遍,笑了笑,「這大半年,我抄了無數的官員,殺了無數的勛貴、鄉紳,打了皇帝耳光,現在皇帝讓我入閣。」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燕北手中的聖旨上:「你覺得,這是恩寵?」
燕北張了張嘴,忽然覺得手中的黃綾重若千斤。
「內閣那地方......」錢鐸走到案前,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首輔周延儒,萬曆四十一年的狀元,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成基命,萬曆三十五年的進士,資歷比周延儒還老。錢龍錫、何如寵,哪個不是五六十歲、
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放下茶盞,看向燕北:「我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進去做什麼?真要跟他們爭論起來,我可說不過他們。」
燕北這下也明白,入閣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喉嚨發乾:「那......大人推掉..
」
「推掉?為什麼要推掉?」錢鐸咧嘴一笑,「我雖然嘴說不過他們,可我比他們年輕啊!比起拳頭來,他們總比不過我吧?
燕北見錢鐸當真準備以力服人,頓時有些錯愕。
內閣是什麼地方?
大明中樞,文官巔峰,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所在。
進了內閣,就是正經八百的閣老,是要坐在值房裡票擬國政、商議天下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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