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出錢出料,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又要他們掏銀子造船?」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看向錢鐸:「你真當那些商人是泥捏的?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是那些富可敵國的豪商大賈!他們已經吃了幾次虧,若你再逼他們,就算他們再軟弱,此刻也要反了!」
崇禎並非不知商賈的財富,可身為皇帝,他更清楚那些商賈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藩王、勛貴、致仕老臣,甚至朝中不少官員都與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逼急了,這些人聯起手來,朝廷也要頭疼!
沈廷揚站在錢鐸身後,心頭也是一緊。
皇帝這話說得沒錯。
商賈雖賤,可勢力龐大。真逼反了,江南罷市、漕運停擺、京城物價飛漲......那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可錢鐸卻是神色淡然。
「皇上,」錢鐸往前一步,目光坦然地迎上崇禎的視線,「你這話,臣不敢苟同。」
「哦?」崇禎挑眉,「那你倒是說說,朕哪裡說錯了?」
「皇上說臣是在逼迫商賈。」錢鐸搖頭,「可臣何時逼迫過他們?」
崇禎一愣:「工部火器之事——」
「那是合作。」錢鐸打斷他,語氣平靜,「工部需要鐵料煤炭,商賈手中有貨源。朝廷出錢採買,商賈供貨賺錢——這是買賣,何來逼迫之說?」
「買?嗬嗬——一兩銀子沒給,這也叫買?」崇禎聲音陡然拔高。
錢鐸卻滿不在乎,淡然笑道:「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去問他們。」
一旁的沈廷揚聽到兩人的話,臉上充斥著震驚。
他也是此刻才知道,原來工部造那麼多的火器,用的都是從豪商們家中弄來的材料。
可錢鐸是怎麼敢的?
還有那些豪商們,他們怎麼就順了錢鐸的意?
而崇禎一時語塞。
他若是派人去問,那些豪商必定不敢多言。
前不久,他可是從豪商們手裡敲詐了一筆銀子。
豪商們豈敢在這種事上多嘴!
「錢鐸,」崇禎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你明知道那些豪商巨賈不是善類,為何還要一次次將他們逼到牆角?工部火器之事,他們雖未明著反抗,可暗地裡怨氣已經積壓如山。如今你又要他們出錢造船......你這是真不怕他們聯起手來,斷了大明的商脈?」
錢鐸神色不變。
「皇上,」他緩緩道,「你覺得臣是在逼他們?」
「難道不是?」崇禎眉頭緊鎖,「造船二十萬兩,戶部一文錢拿不出,不逼他們出,還能如何?」
「真是榆木腦袋!」錢鐸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不是逼他們出錢,」錢鐸向前一步,目光灼灼,「我是要幫他們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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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錢?」崇禎一愣,眼中充滿了懷疑。
別人說這話,他還能信幾分。
錢鐸說這話,他是一個字也不信。
先前是誰屢屢盤剝那些豪商?是誰讓那些豪商敢怒不敢言?
錢鐸以往可都是恨不得將豪商們壓榨乾淨,怎麼可能會幫他們賺錢?!
連沈廷揚也怔住了。
錢鐸轉身,將那捲海運奏疏,在禦案上徐徐攤開。
他手指點在圖上海航線路上,聲音清晰而有力:「當然,就是賺錢!沈中書的海運之策,我仔細看過。造船二十萬兩,航線、季風、
港口、轉運......樁樁件件,確實周全。可皇上,你隻看到了造船要花錢,卻未看到這海運一旦開通,能生出多少錢來。」
他抬起眼,直視崇禎:「運河漕運,每石米從江南運至京師,運費需銀一兩二錢,其中修河、閘費、人工、損耗......層層盤剝,真正落到朝廷手裡的,寥寥無幾。而海運呢?」
錢鐸的手指在奏疏上一點:「沈中書測算過,海船運糧,每石運費隻需六錢!足足省下一半!這省下的銀子,朝廷可以拿,為何不能分一些給造船的人?」
崇禎瞳孔微縮。
他雖不諳經濟,可這筆帳卻聽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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