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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看向他，好似已經厭了多日的假裝，她親自揭開答案，揭開一個李炤早就知曉的答案。
她神情夷然坦蕩，言語懇切真誠，但李炤卻覺得這隻是陷阱中的第二步。
她說起李炤不知詳情的舊事：“奴自入宮起隱藏武功，是怕若暴露過多，會被宮中猜忌，難保一命。當年，發現二殿下是偶然，卻也因此惹了殺身之禍，但所幸，奴那時尚年幼，入奚官局後，又一直行動低調，才苟且活了下來。”
這些言語，有諸多可信之處，比如她隱藏武功，比如她因發現二殿下曾招惹殺身之禍，比如她為在宮中活下來便學會了行動低調，這也是她為何寡言、隱忍。
知微見李炤當是將她的話信了幾分，便接著道：“當年，奴雖幫過二殿下，但入宮這些年以來，二殿下也多次幫襯，有恩於奴。奴在奚官局中，常接觸藥材，若是聽說了治療腿疾的偏方，便會私自配了帶給二殿下，也因此，奴才會時常避開人去見二殿下。但如今，奴既已離開了奚官局，便也沒辦法給二殿下送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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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又跪在地上，“奴往日對殿下多有隱瞞，實為不得已，乞請殿下恕罪。”
李炤沉默後道：“你為在宮中求生，也是身不由己，況且你知恩圖報，又有何錯處。”
見李玄是真，想幫持李玄是真，送藥是真嗎？受其恩惠是真嗎？
知微好像脫去了一層虛殼，低微的順從，假意的卑微，都褪去了幾分，她言語時，不卑不亢，甚至無所畏懼。
李炤又道：“但你也勘破了，我就算知道實情也不會責難你。”
知微抬眼，看向李炤：“殿下分明知道，在試圖勘破他人時，便有風險會暴露自己。”
想要看清一個陰暗處的人，便要同他一起走到明亮處，誰都無處遁形。
李炤道：“而你今日是故意試探我究竟知道多少。”
知微卻道：“殿下猜測奴婢的心思，是為淩駕於奴婢之上；奴婢揣測上意，卻隻是為求生存。”
是了，那低微、隱忍的表層下，應當是一個可以說出如此鋒銳言辭的人。
但他無從反駁，直入室中質問她也好，放任她出入來試探她也好，他確實仿若高坐台上，俯觀池魚，心思並不清白。
知微故意暴露性情，是為讓李炤少些對她的猜度，但剛才一番言論，她自知也有些過激。可如李炤所言，她內心又知道，不論她做什麼，李炤興許會惱，卻絕不會降罪為難她。
這種篤定，不知何時滋生，令她心驚。
32 燈下影（十四）
李炤什麼也沒說，麵上神情亦難辨喜怒，隻沉默後讓她起身。 直到離開時，他都已踏出半步到了室外，卻又轉過身來，看向知微。 “知微，若勘破人心是棋局，這一局是我輸了。” 知微不禁怔住。那話語中失落，卻久久停留在她心中。 他這番話，是在說，他看出了她依然對他有所隱瞞，但他認輸，因為他承認他作為上位者，試圖猜透一個自己可以決定生死的奴婢的心思，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傲慢。 次日，李炤天未亮時就得起身，雖他封王出閣後領的都是虛職，卻依然要同其他朝臣一樣於卯時入宮上朝。 隻是李炤從前事事都叫知微在旁，今日卻並未如此，隻讓德溫和襄禾侍奉陪同。 來尋知微的白蘞一臉氣餒，卻又好奇李炤同知微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昨夜一過，她反倒“失寵”了。 知微笑她言語中用詞，“失寵？從前也沒得過寵，又如何失去。” “可是知微阿姊，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聽見阿姊不在時，殿下似乎生了氣，但回來後，又好像沒有在生氣了…” 知微還是笑，“那你何必擔心？” “但仔細想想，殿下昨日也不尋常，雖沒有生氣，但好像也並不開心。” 白蘞看不懂李炤當時的神情，不知如何形容，乾脆邊說學起樣來，“殿下就站在書閣門前，也不進去，眉頭緊蹙，不時發怔，像是思忖什麼，卻又不言語……” 其實知微也不知道李炤到底如何想。 他聰明，敏銳，她對他說謊，從來難逃他的眼睛，他們之間的周旋，因彼此都試圖躲在暗處，所以反而無法真的看清對方的真實。 所以她索性撕開那層虛實之間的隔膜，呈露出她的真實，說出一個雖經粉飾卻又足夠被相信的謊話。 因人心的算計，總難逃過真情的曝露。 那李炤所呈現的真心是那一句失落的歉意嗎。 知微沒有再回答白蘞的疑問，隻抬頭望向陰沉的天色，果然沒多久，雨就下了。空氣的沉悶，遇雨如遇甘霖，下得久了，所攜風中竟生出幾分涼意。 看這時辰，應當正是李炤下朝歸來的時候，可府中遲遲未有傳喚，興許在路上因雨耽擱了。 知微同白蘞分開，去往書閣，閣門外已掛了匾…
李炤什麼也沒說，麵上神情亦難辨喜怒，隻沉默後讓她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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