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絕峽穀深處,戰雲雖然稍霽,血腥與朽敗之氣依舊頑固地盤踞在每一塊嶙峋怪石、每一道猙獰裂隙之間,如同跗骨之蛆,與穀外翻湧不休的蚩魔血雲遙相呼應,無聲訴說著此地深沉的劫煞。
地仙界這邊是仙修多一些,魔修少得多。古魔界一邊是魔修多一些,仙修極少,但兩界都是負陰抱陽,並不存在絕對的仙界與魔界。
天絕峽穀核心,太清宗守衛的靈脈大陣中央,巨靈戰艦龐大之軀懸浮著,散發著令人心安之感。
就在這肅殺與破敗交織的背景中,一道清越平和、卻蘊含著無上威嚴與道意的聲音,如同自九天之外垂落的甘霖紫氣,驟然滌蕩開來完全覆蓋天絕峽穀: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強名曰道…”
聲音的主人,正是太清掌教陸城道人。
此時他盤膝端坐於一塊經戰火洗禮卻愈顯古樸的斷崖之上,身下無法台,身旁無侍童,唯有一卷非金非玉、淡青古樸的經卷在他手中橫握。
陸城雙目微闔,神態安詳,唇齒開合間,每一個音節都仿佛蘊含著天地間的至理,震蕩著虛空,發出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漣漪,綿綿擴散。
那漣漪如水波一般,所過之處,彌漫在峽穀中的血煞戾氣、死怨哀嚎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嗤嗤的輕響,如沸湯潑雪般迅速消融、退散。
正盤坐在大陣節點、各條防線哨位上休憩、療傷,乃至心有餘悸地回想著之前殘酷廝殺的太清宗弟子、東極造化天宮修士,乃至部分依附而來的散修,心神俱是微震!
“夫道者:有清有濁,有動有靜;天清地濁,天動地靜。男清女濁,男動女靜。降本流末,而生萬物…”聽聞這清靜真言,隻要真的略有感悟,便化作實質的金色篆文,飄飄灑灑,融入諸多弟子的識海神魂。
那些因血腥搏殺而緊繃的神經、因目睹同門隕落而滋生的恐懼與戾氣、因生死一線而激發的癲狂殺意,在這浩渺純粹的道音撫慰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溫柔地撫平。
“…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人心好靜,而欲牽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靜,澄其心而神自清。”
隨著陸城道經的念誦,許多弟子臉上緊繃的線條緩緩鬆弛,眼中血絲褪去,原本緊握法器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些許力道。
他們深吸一口氣,隻覺得胸中濁氣儘吐,一股久違的寧靜與平和自心底滋生,那些因殺戮而蒙塵的道心,此刻正被這無上道音細細擦拭,重煥清光。
陸城心中深知:
“絕大多數修士終其根本,還是更適合在和平的環境修道,體悟自然,打磨道基,提升自我。而非在生死邊緣,以殺證道。殘酷廝殺過後,真正能從中悟得大道精進、磨礪出太極道心的終是鳳毛麟角。”
他此時此刻講經說法,正是要以這無上清靜真言,化去穀中弟子因多年殺伐爭戰,心中淤積的煞氣、戾氣、怨氣,導引其心歸複寧靜本源,穩固道心,方能應對未來更為慘烈的劫波。
像蕭玉虹、蕭玉雪姐妹,妾室薛玉真與雲靈兒、林清寒、白芷,弟子苗楚雲與幽冥道人這些人,常伴陸城左右,可得開解指點,但大多數的弟子,便需要自身的醒悟了,陸城的講道說經隻能起到輔助推動之功。
不過這種事情卻也沒有什麼,從古至今,絕大多數修士,終究是得道者少,失道者眾,修道者多如牛毛,得道者少如麟角。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道音愈發宏大,在峽穀中往複回蕩,形成奇妙的韻律,甚至牽引了部分天地間流轉的靈機,形成風雲龍虎之象。
一些弟子不知不覺間已進入深層次的入定,氣息綿長,傷勢都似乎在加速愈合。
“每一次聽聞師尊講道,俱是覺得身心俱清,劍心都更加通透明徹幾分,能拜入師尊門下當真是我等此生之幸事!”
靜室之內,一身黑衣的幽冥道人從打坐當中緩緩吐氣,這樣言道。
“師尊與明闕、明河、通真三位長老每年輪番講道一場,意在排解穀中弟子心魔,但是三位太上長老的道論雖也各有高妙,我卻覺得不及師尊,也不知是不是心中偏頗。”
苗楚雲這樣說道,接著微微搖頭自嘲一笑。
“大師姐我與你也有同感,修為高又未必是道行便高。”一旁石生與雲凰兒此時也緩緩收功,雲凰兒起身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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