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過二三十萬兩。
而西班牙人,在萬裡之外的美洲,一座銀礦,一年就能挖出兩百多萬兩!!!
礦稅的二三十倍!
大明國庫歲入的兩倍!
徐有勉閉目,深吸一口氣,手指重重地敲擊桌麵。
他想起離開東番前,殿下與他長談時的話:「殷洲南方西夷盤踞之處有銀山,西夷憑殷洲之銀,賺取巨利,再用此利造艦練兵,侵我海疆。若斷其銀路,奪其銀山,其國勢立衰。」
如今親眼見到俘虜供詞,才知殿下所言,深謀遠慮,見微知著至此。
「還有,」陳遇虎繼續道,「西班牙人每年從墨西哥的阿卡普爾科港,派出數艘馬尼拉大帆船,滿載美洲白銀,橫渡太平洋至呂宋,購買香料和我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運回美洲和歐洲。一艘大帆船,載銀可達二百萬比索。兩條船,就是四百萬比索,近三百萬兩白銀。」
林阿水倒吸一口涼氣。
殿下攻占呂宋,斷西班牙東方貿易,原來是掐斷了如此龐大的一條銀路!
難怪西班牙人要發瘋般反撲。
林阿水和陳遇虎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火熱。
若能拿下南方的大銀礦「部堂大人,」林阿水喉結滾動,「若我們能奪取那些大銀礦——
「癡心妄想。」徐有勉搖頭,語氣卻無責備,「西夷在殷洲南方經營上百年,根深蒂固,人口眾多。大銀礦在深山中,距此萬裡之遙,沿途西班牙據點星羅棋布。以我們目前之力,能守住金山衛已屬不易,談何遠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海灣中正在打撈戰利品的船隻:「但殿下來信說得對。既然西班牙人已發現我們,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襲擾其航線,聯絡土人部落,構築預警網。我們要把金山衛,變成釘在西班牙美洲殖民地背上的一根刺,讓他們寢食難安,讓他們血流不止。」
「可是大人,」陳遇虎憂心忡忡,「此次大勝,我軍傷亡雖小,但火藥消耗三千斤,鉛彈消耗三分之一。若西班牙人頻繁來攻,我們————」
話音未落,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傳令兵衝入,滿臉狂喜:「報!南方海麵出現船隊!是————是我們的旗!吳總兵的援軍到了!」
三人霍然起身。
片刻後,三人登上棱堡最高處。
千裡鏡中,南方海平麵,帆影如雲。
先導的是十艘「鎮海」級戰列艦,船身如城,桅杆高矗,滿帆鼓脹,船首劈開白浪。
其後是二十五艘「開拓」級千噸武裝商船。
側翼是三十餘艘「蛟」字級護衛艦,與二十餘艘「鯤」字級三桅縱帆戰船。
再往後————是各類運輸船。
大大小小,總數上百艘!
船隊上空,海鷗盤旋,旌旗獵獵,最大那麵帥旗上,一個巨大的「吳」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是吳帥!我們殿下派來了吳帥主力艦隊!」
城頭爆發出震天歡呼。
疲憊的士兵、受傷的民勇、擔驚受怕的婦孺,全都湧上城牆,許多人熱淚盈眶。
徐有勉放下千裡鏡,這個歷練得越發沉穩、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封疆大吏,此刻也眼眶微紅。
他深吸一口氣,對林阿水、陳遇虎道:「立刻準備迎接。還有,將那個狙殺西夷指揮官的總旗趙鐵弓叫來。此戰首功,當為他請。」
三日後的永寧城,已是大軍雲集。
吳惟忠帶來的不止是主力艦隊、一萬陸戰營精銳、三千輔兵,還有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火藥。
港內泊滿艦船,岸上營帳連綿,金山衛從一座極邊據點,瞬間變成真正的軍事重鎮。
總督府正堂,將星雲集。
吳惟忠坐在上首,這位東番軍總兵,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仔細聽完徐有勉的戰報,又傳閱了繳獲的西班牙地圖、帳簿,良久不語。
堂下,林阿水、陳遇虎、以及剛剛被破格召來的獵兵總旗趙鐵弓,屏息靜氣。
趙鐵弓眸眼低垂,雙手握拳放在膝上,仿佛比上戰場更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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