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紛紛罵娘。
夜深了,唐富貴出去關閘板,伸手接住了幾片雪花,入手即化。
一架牛車在漫天大雪中緩緩駛過,趕車老漢哼著蹦蹦戲小帽:“……聲聲悲歎淚漣漣,人兒不常在,月兒不常圓,花草都有那還陽日,悲歎情緣恨蒼天……”
老人聲音蒼老沙啞,深情中透著絲絲蒼涼。
唐富貴想家了,想六道溝村口那棵大楊樹,想慈愛又嚴厲的爺爺,爹娘和兩個妹妹,想劉老歪家倉房裡硬邦邦的黏豆包,想趴在牆頭看到的韓寡婦洗澡時肥碩的屁股……
兩行熱淚滾落,身後傳來陳衛熊賤兮兮的聲音:“喝點兒?”
那晚過後,風聲鶴唳,店裡被俄國兵以及警察騷擾過多次,萬幸有驚無險。
他一直在觀察陳衛熊,可以確認的是,這個救過自已的猥瑣男人不是官方的人,無論俄國、日本、奉軍或北洋政府,他都不是。
理由很簡單,如果是的話,沒必須繼續隱忍,自已更不可能全須全尾活到現在。
這是個老江湖,奉天、熱河、綏遠、蒙古、雲南……似乎沒有他沒去過的地方,風土人情,特色美食,說起來頭頭是道。
唐富貴尤其愛聽他說那些江湖上的事情,什麼三教九流、八大江湖,什麼蜂麻燕雀花蘭葛榮……
是該喝點兒了,有些話要說清楚,藏著掖著都不舒服。
唐富貴沒回頭,‘嗯’了一聲。
煤油燈光線微弱,爐子裡燃著木柈,火炕已經燒得滾熱,低矮的炕桌上擺了盤花生米、幾個烤土豆,粗瓷大碗裡滿上了65度的高粱燒。
唐富貴端起碗:“來,整一口。”
這是兩個人第一次喝酒,以前陳衛熊提過,回饋的是對兒白眼球。
陳衛熊一口喝乾,大長臉瞬間紅暈,唐富貴同樣如此,65度的白酒鐵水一樣沿著喉嚨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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