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梟問，為什麼要把高記交給自已。
“還能交給誰呢？”老隋搖了搖頭，聲音蕭索：“人生七十古來稀，老朽年逾六旬，沒結過婚，無兒無女！師兄老婆不少，可同樣無後！旬五心窄，辦不成大事……你說，還能交給誰？”
唐梟沒說話。
無論怎麼說，自已也不過是個窯子裡的打手而已，就算曾經與高力士相處的不錯，似乎也不至於托付家產。
“唐先生，自從你在正陽大街救過師兄之後，他就常念叨你，總覺得你將來會是個人物！找你運軍火，甚至還往寬城子送過一筆錢，你以為我們真是沒人了嗎？他是在試探你，看看你和鬼見愁的人品如何，未來能不能擔起高記這些買賣！”
“難道……難道他能算到有今天？”唐梟不驚訝，卻十分好奇。
“算？”老隋苦笑：“還用算嗎？江湖人，哪個不是有今天沒明天，未雨綢繆罷了！我們老哥倆兒做過太多的孽，所以才有今天的報應！”
唐梟拿出煙，他擺了擺手說不會。
唐梟點燃後又問：“家裡還有幾位太太？”
“三位，大嫂信佛，從來不摻和高記的生意；二姨太叫王珂，唱蹦蹦戲出身，人看似瘋張，大大咧咧，其實心思頗深，不太好對付；五姨太叫莊小玲，今年才十九歲，兩年前在大街上賣身葬父，師兄可憐她，給了一筆錢，就收了房……”
說完這些，他有些自嘲：“今晚呐，是我這輩子說話最多的一天，遺憾沒有酒，真想大醉一場！”
看得出來，他和高力士的感情確實很深。
這是個高手，同樣玩兒刀，相比之下，自已就是個莽撞的殺豬漢，不知道他和賀飛虎打的話，誰輸誰贏？
“明天，咱們是不是……”唐梟話還沒說完，就聽外麵有聲音，連忙住了嘴，側耳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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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緊張，肯定是大嫂，不然我也要過去一趟的。”老隋說完站了起來。
外麵的人已經到了門口。
咚！咚咚！
“廣誌，你回來了是嗎？”是個女人的聲音，透著焦急。
老隋過去推開了門，躬身道：“大嫂！”
“怎麼回事兒？這都後半夜了，元良怎麼沒回來？”
唐梟也站起身來。
“進來說吧！”
老隋側過身，一個身材富態的女人走了進來，看年紀約五十幾歲，小腳，走路步伐不大。
她就是高元良的原配劉鳳琴，這讓唐梟有些驚訝，女人並不漂亮，膚色微黃，還有些腫眼泡，看著麵目慈祥。
見屋裡還有一個人，劉鳳琴明顯一怔：“這是……”
唐梟微微躬身道：“大夫人好，我叫唐梟。”
劉鳳琴麵露喜色：“哦，我知道你，你救過元良，是你嗎？”
“都過去的事兒了，不值一提。”
她走了過來，“元良和我說過好多次，還說要是有你這麼個兒子就好了，哎……”
一聲‘哎’，神色黯然，很快又笑笑說：“你看看我，說的這是什麼話！”
唐梟隻好笑笑，這麼一會兒自已成兒子了，可又不好說什麼。
“廣誌呀，你還沒說呢，元良呢？他怎麼沒回來？淑芬咋樣了？你可急死我了……”
唐梟注意到，她喊老隋‘廣誌’，這說明關係確實很近，家人的感覺；這個‘淑芬’，應該就是染上霍亂去世的四姨太。
老隋讓她坐下後，這才把事情說了。
當說到高力士中槍時，劉鳳琴緊張得兩隻手都在抖，唐梟連忙站到了她身後。
不出所料，聽到高力士去世，劉鳳琴剛哭出一半就暈厥了過去，幸好有他在身後扶住了。
老隋沒伸手，明顯是在避嫌，唐梟攙扶著她躺在羅漢床上以後，回頭就見他在落淚，喃喃道：“早晚得捅這一刀，早晚哪！”
劉鳳琴過來之前，唐梟想問明早怎麼和這些女人說這件事，已經不用了。
客廳裡燈火通明，三個女人已經哭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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