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的春天，芙蓉縣的梨花開得格外白，白得像雪，也像孝布。
“驚雷”步槍的誕生，讓李家在川南軍政兩界的名聲不脛而走。雖然李長青對外宣稱這隻是“修補舊槍的土手藝”，但那些懂行的軍頭和江湖客，聞著味兒就來了。
蔡鍔的到訪，隻是個開始。
這位日後的護國軍神，此刻還隻是大清的一名新軍協統。他以“剿匪急需”的名義，用真金白銀從李長青手裡買走了五百支“驚雷”，並留下一句話：“李先生，這槍好，人更好。這天下若有變，望先生勿忘今日之誼。”
送走蔡鍔後，李家大院並沒有平靜下來。
相反，它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
“少爺，這幾天拜帖都快把門房堆滿了。”
福伯抱著一摞帖子，愁眉苦臉地走進書房。
“有哥老會（袍哥）的舵把子，有立憲派的紳士，還有……還有那個什麼‘保路同誌會’的人，說是要請您去省城開大會，商量怎麼跟朝廷爭鐵路。”
李長青坐在書桌前，正在看一張四川地圖。
地圖上，一條紅線貫穿南北，那是規劃中的川漢鐵路。
這也是即將點燃整個大夏火藥桶的那根導火索——保路運動。
滿清朝廷要把川漢鐵路的修築權收歸國有，然後抵押給四國銀行團換錢。這一下子就動了四川所有人的奶酪，從紳士到百姓，集資入股的錢全打水漂了。
憤怒的情緒正在全川蔓延，就像地底下即將噴發的岩漿。
“不去。”
李長青頭也不抬，隨手將那些帖子推到一邊。
“少爺，這可是大事啊！全川的頭麵人物都去了，咱們李家要是缺席，會被人戳脊梁骨罵‘漢奸’的！”福伯急道。
“去了才是找死。”
李長青放下紅藍鉛筆，揉了揉眉心。
“福伯，你看得見的是鐵路，看不見的是人心。”
“現在的保路運動，表麵上是爭路權，實際上是各方勢力在角力。立憲派想奪權，哥老會想趁亂發財，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他們都想借這把火，把天燒個窟窿。”
“咱們李家現在是肥羊，手裡有錢有槍有工廠。這時候湊上去，那就是給人當槍使，當提款機。”
“那……那咱們咋辦？”
“閉門謝客。”
李長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正在操練的護衛隊。
“告訴外麵，就說我病了，得了傷寒，不見客。”
“另外，通知下去，工廠從明天起實行‘戰時管製’。所有物資隻進不出，尤其是糧食、布匹和藥品，給我敞開了收！隻要是市麵上有多少，我李家就收多少！”
“少爺，這……這是要打仗了？”福伯心裡一驚。
李長青沒有回答，隻是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打仗？
那是輕的。
那是改朝換代，是天崩地裂。
……
李長青的“裝病”，惹惱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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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芙蓉縣的茶館裡就開始流傳起風言風語。
“聽說了嗎？李家那個留洋少爺，是個軟骨頭！”
“全川都在保路，都在抗捐，就他李家大門緊閉，還在跟洋人做買賣！”
“我看啊，他就是個守財奴，是個冷血商人！心裡隻有錢，沒有國！”
這些話傳到李長風耳朵裡，氣得他差點把桌子掀了。
“大哥！他們這是汙蔑！咱們造的槍是給誰用的？咱們捐的錢還少嗎？憑什麼這麼罵咱們？”
李長風紅著眼睛衝進書房。
“大哥，讓我帶人去把那幾個造謠的舌頭割了！”
“割了舌頭，能堵住悠悠眾口嗎？”
李長青正在練字，手裡的毛筆穩如泰山，寫下了一個大大的“靜”字。
“長風，做大事者，受得起多大的讚美，就得經得起多大的詆毀。”
“他們罵我守財奴？那就讓他們罵去吧。”
他放下筆，看著那個還沒乾透的“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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