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的夏天，熱得邪乎。
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但這芙蓉縣的地界上，卻呈現出一種大夏大地上罕見的、詭異的安寧。
自從那晚黑鬆林一戰後，龐德彪像是變了個人。
這位自封的“靖國軍”統領，把大營紮在了縣城外三十裡的咽喉要道上。他不再進城騷擾商戶，也不再沒事找事去李家大院打秋風。
相反，他成了芙蓉縣最凶狠的一條看門狗。
“站住！哪來的？”
烈日下，龐德彪敞著懷，露出黑乎乎的護心毛，手裡拎著馬鞭，攔住了一隊想要過境的流寇。
對方領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漢子，陪著笑臉：“龐大帥，兄弟們是陝西那邊過來的，想去川南討口飯吃……”
“討飯去別處！”
龐德彪一鞭子抽在馬車轅上，指了指身後的界碑。
“看見那幾個字沒？‘芙蓉縣界’！這地界是李老板罩著的。你們要是敢踏進去一步，別怪老子的槍不認人！”
他身後，幾百號穿著新棉布軍裝、手裡端著漢陽造的士兵，齊刷刷地拉動槍栓。
那股子殺氣，把流寇們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繞道走了。
趕走了流寇，龐德彪轉身鑽進涼棚，拿起桌上的一盒“長青牌”極品香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大帥，咱們真就這麼給李家當狗啊？”副官給他倒了一碗冰鎮酸梅湯，有些不服氣地問道。
“當狗咋了？”
龐德彪吐出一口煙圈，斜眼看著副官。
“你看看咱們弟兄現在穿的啥？吃的啥？那是洋布！是大米白麵！每個月還有現大洋拿！”
“再去看看隔壁縣那幫所謂的官軍，餓得連褲腰帶都勒不住了，還得靠搶老百姓的雞度日。”
龐德彪冷哼一聲，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這年頭，有奶便是娘。李長青雖然狠，但他給飯吃啊！給誰賣命不是賣？跟著李老板，至少能當個飽死鬼！”
……
在這個亂世，芙蓉縣成了川南唯一的“孤島”。
雖然外麵烽火連天，但這小小的縣城裡，卻是煙囪林立，機器轟鳴。
李家大院東郊的工業區，已經擴建了三倍。
除了火柴廠、肥皂廠，現在又多了一座被高牆電網嚴密包圍的——化工廠。
“轟——！！！”
後山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緊接著，一股黃色的煙塵騰空而起，震得山穀裡的鳥雀驚飛。
正在地裡乾活的農民們隻是抬頭看了一眼，就淡定地繼續鋤地了。他們早就習慣了，李家那位“神仙少爺”又在山裡放炮仗了。
試驗場上。
李長青和陳以此從掩體後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遠處的山壁上，被炸出了一個直徑三米的大坑，碎石崩飛了幾十米遠。
“成功了！”
陳以此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激動得語無倫次，滿臉的黑灰也遮不住那股子狂喜。
“老板！這配方神了！比咱們之前用的黑火藥，威力大了至少五倍！”
“這就是您說的……TNT？”
“對，三硝基甲苯。”
李長青看著那個大坑，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在這個時代，諾貝爾發明的黃色炸藥還是主流，但那東西不穩定，容易走火。而TNT，是後世才普及的安全烈性炸藥。
為了搞出這東西，李長青差點把【大國工業圖書館】裡的化工區翻了個底朝天，又花了天價從上海洋行偷運來甲苯和硝酸。
“有了這玩意兒……”
李長青撿起一塊還帶著餘溫的碎石，用力捏碎。
“咱們就能造手榴彈，造炸藥包，甚至……造炮彈。”
“陳博士，立刻安排量產。這東西不用像火柴那樣賣，全部存進二號山洞。我有大用。”
“是！”陳以此敬了個不倫不類的軍禮，轉身跑向實驗室。
李長青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幽深。
距離那個日子，隻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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