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
江麵上出現了幾個黑點。
那是幾艘掛著長青實業旗幟的輪船。
它們吃水很深，走得很慢。
隨著汽笛的長鳴，船緩緩靠岸。
跳板搭上。
沒有人說話。
先下來的，是一副副擔架。
接著，是一個個衣衫襤褸、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
他們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這裡沒有炮火聲。
遠處有巨大的煙囪在冒煙，那是工廠。
碼頭上有穿著整潔製服的工人在搬運貨物。
空氣裡飄著一股食物的香氣——是大米粥和饅頭的味道。
對於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他們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最後。
李長寧被人攙扶著走下了船。
她的左臂吊著繃帶，臉色蒼白得像紙，整個人瘦脫了形。
但當她看到站在棧橋上的那個身影時，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一下。
“哥……”
她喊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
李長青扔掉煙頭，幾大步跨過去。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似乎是怕碰到她的傷口。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洋人麵前不可一世的“西南王”。
此刻，手竟然在微微發抖。
“疼嗎？”
他問。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壓抑的顫音。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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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寧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哥，我把他們帶回來了。”
“三千二百個。”
“全是沒爹沒娘的。”
“路上……死了二十三個。”
說到這，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我是醫生……可我救不了他們……藥不夠……真的不夠……”
李長青沒說話。
他上前一步，輕輕把妹妹攬進懷裡。
那是他唯一的妹妹。
是他發誓要護一輩子的親人。
現在，卻被那些畜生傷成這樣。
“回來了就好。”
李長青拍著她的後背，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那黑壓壓的一片孩子。
那些孩子也都在看著他。
幾千雙眼睛。
驚恐、迷茫、無助。
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但在李長青眼裡。
那是火種。
是大夏民族在這個寒冬裡，僅存的、最寶貴的火種。
“鐵柱。”
李長青鬆開妹妹，轉過身。
他的臉冷得像鐵。
“在！”趙鐵柱立刻挺直腰杆。
“慈幼院不夠住了。”
李長青指著江對麵的一大片荒地。
“劃地。”
“把那片地，全都給我圈起來。”
“建學校。建宿舍。建食堂。”
“要最好的磚，最結實的瓦。”
“錢不夠，就去我的私人賬房裡支。再不夠，就把我在上海的那幾處房產賣了！”
“是！”
“還有。”
李長青走到那個之前被李長寧救下的小女孩麵前。
小女孩縮了縮脖子，顯然是被這個滿身煞氣的男人嚇到了。
李長青蹲下身。
他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巧克力。
那是洋貨，金貴得很。
他剝開錫紙，遞到小女孩嘴邊。
“吃吧。”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小心
那是一列沒有窗戶的悶罐車。
車廂裡彌漫著一股餿味，混雜著旱煙、汗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黴爛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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