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顏左手提起行囊，右手握住寒梅落槍柄。推門而出時，院子裡已列隊肅立。
蕭乾和蕭甲站在最前，身後是蕭乙、蕭雷、蕭四，以及據點這五年精心培養的十名精銳。所有人都換上了北境常見的粗布短打，馬匹也是毫不起眼的蒙古馬，可每個人眼中都凝著血與火淬煉過的精光。
蕭乾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輝公子，據點交給我和蕭甲。此去…珍重。”
他喚的是“輝公子”——這是蕭錦顏早就定下。從此刻起，她就是蕭錦輝。
蕭錦顏頷首，聲音透過麵具顯得低沉微啞：“辛苦各位。”
蕭乙接過行囊綁在馬側。蕭雷與蕭四翻身上馬，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後。十名精銳無聲列隊，動作整齊劃一，連馬匹踏地的節奏都分毫不差。
蕭錦顏翻身躍上黑馬。六年苦練，她的馬術早已人馬合一。韁繩一抖，黑馬人立而起，長嘶聲裂空。
“走！”
十四騎如離弦之箭衝出據點，馬蹄踏碎春泥，揚起一路煙塵。
蕭乾站在門樓高處，望著那道銀麵黑衣的背影漸行漸遠，最終化作天邊黑點。
“她能行嗎？”蕭甲低聲問，手不自覺握緊刀柄。
“不知道。”蕭乾緩緩搖頭，灰白須發在風中顫動，“但我知道——若四少爺真出了事，小姐會讓所有相關之人，付出百倍代價。”
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雪夜，六歲女孩拖著比她高一截的長槍，在雪地裡一遍遍刺、挑、掃。手凍裂了滲出血，她就纏上布條繼續。高燒燒得滿臉通紅，她還要站樁半個時辰。得知父兄死訊那天，她站在靈堂裡，一滴淚沒掉，可那雙眼睛冷得能把人凍僵。
“傳信三爺。”蕭乾轉身，聲音斬釘截鐵，“就說輝公子已出發。另，啟動我們在邊境所有暗樁，不惜一切代價，配合輝公子找人。”
“是！”
官道上，十三騎風馳電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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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顏伏在馬背，腦中地形圖飛速展開。黑風穀——玉門關外五十裡險地，穀內溶洞密布，暗河縱橫，自古便是兵家設伏的絕地。軒墨人選擇在那裡動手，絕非偶然。
“蕭乙！”她揚聲道，聲音裹在風裡，“傳信黑風穀周邊所有斥候哨，我要最近三日所有異常：不尋常的車轍、腳印、飛鳥驚起的方向、夜間火光位置——任何蛛絲馬跡！”
“是！”蕭乙從懷中掏出信鴿，咬破指尖就著血快速書寫。灰鴿振翅沒入雲層。
“蕭雷，下個驛站換西域快馬。所有人輕裝，隻留武器和傷藥。”
“明白！”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驚起草叢中成群的麻雀。三月春風本該溫柔，可吹在這行人臉上，卻帶著刀刃刮過的疼。
蕭錦顏握緊韁繩，銀麵下的眼睛直視前方。
四哥，等我。
無論是生是死，無論是誰布的局。
我來了。
而這盤棋，從此刻起，該換執子人了。
疾行兩日，人困馬乏。
第三日黃昏，隊伍穿過一片枯木林時，前方突然傳來兵刃交擊聲。蕭乙抬手示意停馬，蕭四悄無聲息潛向前方探查。
片刻後他折返，低聲道：“公子，前方七人圍殺一名少年，看裝扮是富家子弟，護衛已死傷過半。”
蕭錦顏策馬上前，隱身於枯樹後觀望。
林間空地上，血腥氣彌漫。一名十七八歲的華服少年被三名護衛死死護在身後，那三人渾身浴血，其中一人腹部被劃開，腸子都快淌出來了，卻仍咬牙揮刀。圍攻者七人，黑衣蒙麵，使的是彎刀，刀法狠辣刁鑽。
“是匈奴的製式彎刀。”蕭乙眯起眼睛，指向其中一人刀柄上刻的狼頭圖騰，“北境之外的匈奴流寇，怎會深入至此？”
蕭錦顏目光掃過戰場。少年雖處境危急，眉宇間卻不見慌亂，反而在護衛拚死抵擋的間隙，悄悄將一枚玉符塞進靴筒。那玉符一閃而過的紋路，讓她瞳孔微縮——竟是皇家內造的五爪蟠龍紋。
“救人。”她吐出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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