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作停頓，眸光在燭火映照下幽深如潭：“另傳密信給蕭一，讓他查三件事：第一，半個月內，京中何人調閱過北境布防圖，經手者是誰，留檔在何處；第二，蕭家軍近三月所有人員異動，尤其是中高層將領的調遣、告假、親眷往來；第三……”
她抬起眼，目光掠過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輕得幾乎散在風裡：“查將軍府。”
最後三字落下的刹那，蕭乙呼吸驟然一窒。
將軍府——如今府中唯有三位主子：主母姚蘭茹，蕭錦顏的生身之母，這些年來對遠在佛寺的女兒不聞不問的那位；三夫人榮氏，蕭錦顏視若親母的三嬸；以及深居簡出的老太君，蕭錦顏的祖母。
此刻蕭錦顏要查的，顯然不是後兩位。
“公子是懷疑夫人她……”蕭乙喉頭發緊，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我不憑疑心斷事。”蕭錦顏轉過身，燭光在她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影，“我隻信證據。”
她聲音平靜無波，卻讓蕭乙脊背生寒。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冰淵。
她最後看了一眼石室，彎腰鑽回狹窄的通道。篝火餘燼還在微微發熱，那件撕破的勁裝被她仔細折好，連同那枚箭簇一起收進貼身行囊。
四哥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於內奸，至於陰謀，至於那些藏在暗處、想將蕭家連根拔起的眼睛。
她會一個一個，全部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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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他們的血，祭奠蕭家這些年枉死的英魂。
鷹嘴崖在黑風穀東三十裡，是一處形如禿鷲尖喙的陡峭山崖。崖高百丈，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幽穀，穀中終年雲霧繚繞，相傳是前朝皇室處死罪臣的“墜魂淵”。
蕭錦顏一行人馬不停蹄，終於在日落前趕到崖下。
夕陽如血，將整座山崖染成暗紅色。崖底亂石嶙峋，枯草叢生，風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公子，在那裡！”顏十眼尖，指著崖壁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果然有三塊石頭壘成的小塔，塔尖斜指向崖壁上一個被藤蔓遮掩的裂縫。若非特意尋找，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先進去探路。”顏十說著就要上前。
“等等。”蕭錦顏拉住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琉璃瓶。瓶裡裝著淡黃色的粘稠液體，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她拔開瓶塞，將液體小心地傾倒在崖壁裂縫處的藤蔓上。液體順著藤蔓流淌，所過之處，竟隱約顯出一層極細的透明絲線，那絲線細如發絲，在暮色中幾乎看不見，兩端分別係在裂縫兩側的岩縫裡。
“警戒絲。”蕭乙臉色一沉，“而且是最上等的天蠶絲，刀劍難斷，稍有觸碰就會斷裂。另一端肯定連著警鈴。”
蕭錦顏卻搖頭：“不是埋伏，是預警。”
她小心地避開那些絲線，手指在岩壁上仔細摸索。岩壁粗糙，長滿青苔，但在一處微微凸起的石塊下方，她摸到了一個凹陷的刻痕，那是一個簡化版的蕭家家徽：一柄長槍貫穿猛虎頭顱。
指尖用力按下。
“哢噠”一聲輕響，岩壁竟向內滑開一道三尺寬、七尺高的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深不見底。石階兩側的岩壁上，每隔十步就嵌著一顆鴿卵大小的夜明珠，發出幽藍的冷光，照亮了前路。
“這是……”顏十驚疑不定。
“前朝皇室修建的逃生密道。”蕭錦顏淡淡道，率先踏入暗門，“五年前我研究北境地形古籍時，在《禹北山川誌》殘卷裡看到過記載。鷹嘴崖下有一條密道，連通黑風穀、野狼溝和玉門關外三十裡的廢棄烽燧，是前朝末代皇帝為逃亡準備的。沒想到四哥也知道這條密道。”
她一邊說一邊向下走，腳步聲在密閉的通道裡回蕩。蕭乙緊隨其後，顏十等人魚貫而入，最後一人進入後，岩壁暗門無聲合攏，嚴絲合縫，從外麵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密道內空氣陰冷，卻異常乾燥，顯然有良好的通風係統。石階盤旋向下，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傳來隱約的人聲，還有壓抑的呻吟。
“水……給我水…”
是四哥的聲音！雖然虛弱沙啞，但蕭錦顏一下就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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