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夜。
副將孫勇在營中設宴,款待幾位同僚。
孫勇四十歲,白麵微須,看似文弱,實則心思縝密,擅謀略。他是太子暗中拉攏的對象,太子許諾他,隻要掌控玉門關右翼軍權,將來必保他入兵部為官。
宴席設在孫勇的營帳,酒菜豐盛,氣氛熱烈。在座的都是右翼軍中層將領,孫勇的心腹。
“諸位,”孫勇舉杯,“近來軍中多事,趙將軍、錢將軍接連身亡,蕭將軍又年事已高。北境未來,還得靠我等撐起。”
眾人舉杯附和。
“孫將軍說得是。”一個參將道,“蕭家如今……唉,銀麵小將重傷,不知何時能愈。若北境再起戰事,誰能統帥三軍?”
“這正是我憂心之處。”孫勇歎息,“所以今日請諸位來,是想商議個對策。我等身為軍人,當以國事為重,若蕭家無力統領,我等也該早做打算。”
這話說得隱晦,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自然聽得出弦外之音。
酒過三巡,孫勇已有些醉意。他本就酒量一般,今日心中有事,喝得急了,更是頭暈目眩。
“將軍,您醉了,我扶您去歇息。”親兵孫貴上前攙扶。
孫勇擺擺手:“沒事,我去河邊吹吹風,醒醒酒。”
玉門關大營依河而建,營外就是“黑水河”。河水湍急,深不見底,夜間風大,尋常士兵不敢靠近。
但孫勇喜歡這裡。每當心中煩悶,他就會來河邊獨坐,聽濤聲陣陣,能讓他平靜。
今夜,他更需要平靜。
走到河邊,冷風一吹,酒意稍退。孫勇望著漆黑如墨的河麵,心中思緒翻騰。
太子的信,他已經回複了,表示願意效忠。但事到臨頭,他又有些猶豫。蕭家待他不薄,蕭嘯更是對他有知遇之恩。
可是,太子的條件太誘人了。兵部侍郎,那是正三品大員,比在這苦寒之地當個副將強百倍。
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
孫勇回頭,看見一個士兵打扮的人走來,手裡拎著個酒壺。
“將軍,天冷,喝口酒暖暖身子。”士兵遞上酒壺。
孫勇接過,聞了聞,是烈酒。他正好覺得冷,便仰頭喝了一口。
酒入喉,火辣辣的,但隨即湧上一股怪味。
“這酒?”孫勇皺眉。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四肢無力,酒壺脫手落在地上。
“你?”他想質問,卻發不出聲音。
那士兵上前一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低聲道:“孫將軍,對不住了。要怪,就怪你選錯了路。”
說完,他輕輕一推。
孫勇身體向後倒去,落入冰冷的黑水河中。河水瞬間將他吞沒,他甚至來不及掙紮,就被湍急的水流卷走。
士兵站在岸邊,靜靜等了片刻,確認孫勇沒有浮上來,才轉身離去。
他走得很從容,仿佛隻是來送壺酒,又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翌日清晨,孫勇的親兵發現將軍一夜未歸,四處尋找,最後在河邊發現了那個空酒壺。
“將軍失足落水了!”消息傳開。
軍士們沿河搜尋三日,在下遊十裡處找到孫勇的屍身。屍體被河水泡得腫脹,但並無外傷,符合溺水特征。
軍中議論紛紛:孫將軍酒後去河邊醒酒,不慎失足,溺水身亡。
蕭逸下令厚葬,並嚴令軍中禁酒,尤其禁止夜間獨自去河邊。
隻有極少數人知道,孫勇落水前喝的那口酒裡,被下了“軟筋散”。藥量精準,足以讓他四肢無力,卻不致死。真正的死因,是溺水。
而那個送酒的“士兵”,是蕭家暗衛中的用毒高手,完成任務後,已悄然離開北境。
十一月二十一,晨。
參將李剛騎著他那匹心愛的棗紅馬“赤焰”,在校場上演練騎射。
李剛三十八歲,北境軍中最年輕的參將,以勇猛著稱。他騎術精湛,尤其擅馬背弓箭,百步穿楊,軍中無出其右。
赤焰是他三年前從匈奴手中繳獲的戰馬,通體棗紅,唯有四蹄雪白,神駿非凡。李剛愛若性命,每日親自喂食刷洗,從不假手他人。
今日演練,是為三日後的大比武做準備。李剛要在全軍麵前展示騎射絕技,鞏固他在軍中的威望。
“將軍,赤焰今天好像有點躁。”馬夫老張擔憂地說。
李剛拍拍馬頸,不以為意:“沒事,這畜生靈性,知道要上陣,興奮著呢。”
他翻身上馬,赤焰果然揚蹄長嘶,迫不及待要奔跑。
校場設了十個箭靶,間距三十步。李剛要做的,是在全速奔馳中,連發十箭,箭箭中靶心。
這是高難度的技藝,整個北境,隻有他和銀麵小將蕭錦輝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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