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身邊，說了一句：
“朕聽說西市主街那邊要漲租金了。”
薑沅正在煮茶，銅鍋裡的薑棗茶冒著細泡，她頭也沒回，說知道了。
他說朕已經讓人去查了，是有幾家鋪子的東家在背後攛掇，他們想把你擠走，因為你開起來以後他們的生意差了很多。
薑沅把銅鍋端下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他，說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說他有一個侍衛，家裡有人在牙行當差，聽了一嘴就報上來了，他知道以後沒有聲張，先來告訴她一聲，讓她放心。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朕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他說話的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像是在用力把每一個字都扶穩了才讓它們落下來。
他說完以後沒有多留，轉身掀簾走進了外麵的天色裡。
薑沅站在灶台邊看著棉布簾在他身後落下來，輕輕晃了幾下才停穩，又轉身走回銅鍋前。
銅鍋裡的薑棗茶還溫著，她用木勺舀了一勺嘗了嘗，把火調小了一些。
臘月二十六那天，西市主街的租金漲了，但薑記茶飲鋪的租金沒有漲。
牙行的人來通知的時候說，這家鋪子維持原價，明年的租契已經簽好了。
小魚後來打聽了一下，說那幾家在背後攛掇的鋪子漲得不少，有一家漲了將近三成，生意本來就不如從前好，這回怕是更撐不住了。
她把這件事帶回老店的時候，福安正在劈柴，斧頭落在木樁上的節奏沒有變，像是早就料到了。
他說這件事沒完，有人想動咱們，背後肯定還有人，今年冬天應該不會再有動靜了，但他還是得早起生火，把灶台邊的油燈多撥亮一分。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他側臉上，映出一層暖融融的微光。
街坊們三三兩兩在寒風中裹著棉襖縮著脖子往家裡走，手裡捧著剛買的薑棗暖茶，熱氣從杯口嫋嫋升起來，在暮色裡凝成一縷細細的暖霧。
臘月巷子口的燈籠已經掛上了，紅彤彤的，在風裡輕輕晃著，把他腳前那片青磚地麵照得亮堂堂的，像鋪了一地正在慢慢融化的糖霜。
……
臘月二十九那天，長安城又落了一場雪。
雪不大，細碎碎的，落在青石板路麵上鋪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沙沙響。
巷子口的紅燈籠前些天已經掛上了，燈罩上積了一層薄雪，光暈透過雪層透出來，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溫潤。
薑記灶間的白汽從門簾縫隙裡往外湧，和雪混在一起，在燈籠的光裡凝成一團暖融融的霧。
灶間裡比平時更早地亮起了燈，福安蹲在灶前添柴，杏兒在案板邊揉麵，小魚在井台邊洗菜，阿秀坐在門檻上剝蒜，石頭在後院劈柴。
每個人都各自忙著手裡的活，偶爾有幾句對話隔著灶膛的火光傳過來。
混著鍋裡的咕嘟聲和刀落在案板上的咚咚聲，織成一片雜而不亂的暖意。
年夜飯的菜單是兩天前就定好的。
炸丸子、紅燒肉、清蒸魚、燉羊肉、包餃子、八寶飯，還有新做的熱奶茶當飯後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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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把菜單抄在一張紅紙上貼在灶台邊的牆上，路過時總會多看兩眼，確認所有菜式都還在上麵沒被誰悄悄劃掉。
小魚在後院井台邊洗菜的時候一邊洗一邊在想哪道菜今年要做得比去年更好，阿秀端著蒜盆經過時正好聽見她自言自語。
說微山湖那邊的老規矩，年夜飯的魚不能吃完，要留一點，叫“年年有餘”。
杏兒蹲在灶台邊揉麵，插了一句說那清蒸魚是不是得整條上桌不能切。
小魚說對，整條上桌，吃的時候從魚背開始夾，留著魚頭和魚尾。
杏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繼續埋頭揉她的麵。
年夜飯是在灶間裡擺的。
灶台邊的案板擦乾淨了當桌子用，案板邊沿那排舊物件被福安小心翼翼地挪到了最裡麵，空出的位置足夠擺好幾隻碗碟。
炸丸子碼在粗陶盤子裡堆成小山，紅燒肉油亮亮的冒著熱氣，清蒸魚臥在白瓷長盤裡澆著蔥油，燉羊肉盛在深口砂鍋裡還在咕嘟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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