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蘭的心揪緊了。
自登基大典那日後,陛下便是這般模樣。
飯用得極少,覺睡得極淺,人眼見著一天天清減下去。
太醫來請過脈,隻說憂思過度、脾胃失調。
開了安神健脾的方子,藥喝了,卻似石沉大海。
她走到禦案旁,柔聲道:“陛下,歇歇眼,用盞茶吧。”
趙珩像是被驚醒,眼睫顫了顫,目光遲緩地移過來,落在茶盞上,又移開,重新投向奏折,淡淡“嗯”了一聲。
那聲音沙啞,透著疲憊。
晁舒蘭看著他握筆的手,指節分明,瘦得有些突兀。
她想起從前,太子殿下雖也清冷,但批閱文書時,手指是穩的,目光清明,偶爾飲一口她奉上的茶,還會隨口評一句“今日的茶沏得不錯”。
如今,那茶盞放在那裡,熱氣漸漸稀薄,他卻碰也不碰。
晁舒蘭心底泛起酸澀和不安。
陛下這般模樣,究竟是為國事操勞,還是因為……
薑沅的死。
她不敢深想,垂手侍立在一旁,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禦案另一角。
那裡放著一隻空了的青玉碗,碗底還剩著一點早已涼透的羹汁。
那是早上尚食局送來的冰糖燕窩羹,陛下隻舀了一勺。
想到那日在李太傅府看到的薑沅又“活”了過來,晁舒蘭到今日都有些沒恍過神。
她還沒想好,該怎麼辦。
因心中紛亂,晁舒蘭腳下被自己裙擺微微絆了一下。
身體一晃,手中原本要收拾那隻青玉碗的動作失了準頭,衣袖帶倒了旁邊那盞她剛奉上的、滾燙的君山銀針。
茶盞傾覆,熱茶潑灑出來,直濺向禦案,也濺向禦案後的人!
“陛下!”晁舒蘭魂飛魄散。
“奴婢該死!奴婢罪該萬死!”
她顧不上自己被濺濕的裙擺和手背的灼痛,連連叩首。
殿外伺候的太監宮女聽到動靜,慌忙湧入,見狀也都嚇得跪了一地。
趙珩幸好有些身手,沒有大礙,隻是衣角濕了一點。
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晁舒蘭:“起來吧。”
晁舒蘭不敢起,額頭抵著金磚地,聲音發顫。
“奴婢失儀,驚擾聖駕,萬死難辭其咎……求陛下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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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說了,起來。”趙珩重複了一遍,語氣重了些。
晁舒蘭這才戰戰兢兢地爬起來,垂著頭,不敢看他。
“你受傷了。”趙珩的目光落在她被燙紅的手背和濕了的衣袖上。
晁舒蘭心中一酸,幾乎落淚。
陛下還注意到她受傷了……
她忙道:“奴婢無妨,是奴婢活該……”
念及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且向來忠心耿耿又沒什麼腦子。
趙珩沒深究。
“下去吧。”趙珩卻已轉開了視線,重新看向攤開的奏折,仿佛剛才的混亂不曾發生。
“手傷了,這幾日便不必來當值了。好生歇著。”
晁舒蘭渾身一僵,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不必來當值了?
陛下這是嫌她笨手笨腳,厭了她了嗎?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趙珩已拿起朱筆,重新對著奏折,那側影拒人千裡。
所有宮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她隻能將滿腹的委屈壓下,深深一福,顫聲道。
“是,奴婢告退。陛下萬請保重龍體。”
退出殿外,手背上的灼痛一陣陣傳來,可不及心頭的寒意。
她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住處,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坐在窗下的繡墩上。
陛下不要她貼身伺候了。
是因為薑沅嗎?
那個陰魂不散的薑沅!
死了竟然又活了!
簡直不讓人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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